江寒的腦子正在進(jìn)行著第N+1次“告白預(yù)演”，嘴唇無聲地開合，默念著那封情書里的關(guān)鍵句子，以及室友們臨時灌輸?shù)摹凹臃衷捫g(shù)”。
學(xué)姐，我……我喜歡你，從第一次在迎新處見到你，就覺得你很特別……嗯，這樣會不會太老套了？
學(xué)姐，那天在火場，我什么都沒想，只想找到你……這個好像可以。
學(xué)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嗎？我會對你好，一直對你好……太直白了？會不會顯得沒誠意？
每一個開場白都在腦海里被反復(fù)推翻、重建。
萬一……萬一學(xué)姐還在生氣，根本不想聽他說呢？
萬一他嘴笨，又說錯話，惹得她更不高興，轉(zhuǎn)身就走怎么辦？
萬一……她拒絕了呢？畢竟她是那么耀眼完美的張戀晴，而他……只是個笨拙無趣的理工男。
這個念頭讓江寒呼吸一滯，幾乎想要臨陣脫逃。
但手里玫瑰的刺隔著包裝紙微微硌著手心，口袋里那枚小小的戒指和那封被汗水微微濡濕的信紙，都在提醒他——不能再逃了。
為了今天，室友們幫了那么多忙，他自已也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就算被拒絕，也必須把心里的話說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再次開始默念：“學(xué)姐，我有話對你說……我……”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意的女聲，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響起，輕輕敲碎了他的自言自語：
“呆子。”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江寒渾身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幾乎是彈跳著轉(zhuǎn)過身來。
映入眼簾的，是張戀晴。
她就站在亭子入口，冬日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米白色毛衣襯得她肌膚勝雪，淺咖色格紋裙擺下露出一截纖細(xì)的小腿，燕麥色的大衣更添幾分溫婉。
她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里面沒有他預(yù)想中的怒氣或冰冷，反而映著細(xì)碎的光，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河，漾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漣漪。
她是那樣美，美得不真實，像從畫里走出來的仙子，就這樣猝不及防地、鮮活地站在他面前。
江寒的大腦，“嗡”地一聲，再次徹底宕機。所有排練好的臺詞、預(yù)設(shè)好的場景、自我建設(shè)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灰飛煙滅。
他張著嘴，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瘋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動。
他這副完全傻掉的樣子，讓張戀晴心里那點故意板起的冷淡險些破功。她努力維持著表情，向前走了一步，與他距離更近了些，語氣依舊帶著刻意的疏離：“叫我來，干嘛？”
江寒：“……”
他依舊處于死機狀態(tài)，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張戀晴心里“咯噔”一下，壞了，不會真又給嚇傻了吧？這次可沒打他?。?/p>
遠(yuǎn)處躲在竹林拐角后偷窺的王鵬、陳博、李銳，以及李薇、周雨，此刻也是表情各異。
王鵬急得直跺腳，用氣聲罵道：“這傻兒子！關(guān)鍵時刻又掉鏈子！說話??！捧著花是當(dāng)啞巴道具嗎？！”
陳博扶額，一臉絕望：“完了，CPU又燒了，我就說該給他寫個提詞器貼在玫瑰花上?！?/p>
李銳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穩(wěn)住……雖然希望渺茫。”
林李薇和周雨則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李薇小聲對周雨說：“你看小學(xué)弟那樣子，太可愛了！” 周雨點頭：“戀晴也是，明明眼里都快滴出蜜了，還硬要裝兇，這兩人真是絕配?！?/p>
張戀晴看著江寒持續(xù)宕機的呆樣，又好氣又好笑。她板起臉，做出不耐煩的樣子，轉(zhuǎn)身作勢要走：“再不說話，我走了?！?/p>
這句話像一道開關(guān)，瞬間激活了江寒凍住的肢體。他想也沒想，本能地伸出了右手一把抓住了張戀晴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暖而用力，還有些微微的顫抖。
“學(xué)姐！別走！” 江寒的聲音終于沖破了喉嚨的阻滯，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懇求，因緊張而顯得格外沙啞。
張戀晴慢慢地、轉(zhuǎn)過身，面向他，并沒有掙脫他的手。
江寒看著她轉(zhuǎn)回來的臉，積攢了許久的勇氣，混著緊張、忐忑和真情，終于磕磕絆絆地、毫無章法地開始往外涌：
“學(xué)、學(xué)姐……我……我叫你來，是……是有話想跟你說……。我……我知道我笨，不會說話，還……還總?cè)悄闵鷼狻洗问俏也粚?，我……我沒明白你的意思……我真是個笨蛋，大笨蛋……”
他越說越急，越說越亂，握著她的手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但是……但是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但是我喜歡你，張戀晴學(xué)姐。”
“從……從很早就喜歡了。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也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就是喜歡你。喜歡你看書時認(rèn)真的樣子，喜歡你說話時清脆的聲音，喜歡你笑起來的眼睛……還有，你生氣瞪我的時候，我也……也覺得好看?！?/p>
這笨拙又直接的告白，讓張戀晴的心狠狠顫動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熱了。
江寒似乎找到了感覺，話也稍微順暢了一點，雖然依舊結(jié)巴：“我知道我……我配不上你。你那么優(yōu)秀，那么好看，那么多人喜歡你……我……我什么都不會，還這么笨……但是，但是那天在火場，我看到你可能有危險，我腦子里什么都沒有了，只想找到你，帶你出來。就算……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沖進(jìn)去?！?/p>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已還打著厚重石膏的左臂上，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加堅定：“這只手……是為了保護你才受傷的，我一點都不后悔。我只后悔……后悔沒有早點告訴你我的心意，后悔惹你生氣，讓你難過。”
他松開了握著張戀晴的手腕然后，在張戀晴詫異的目光中后退了半步，抱著那束紅玫瑰，單膝跪了下來。
“張戀晴學(xué)姐，我……江寒，喜歡你。很喜歡，非常喜歡。我想保護你，想對你好，想……想和你在一起。你……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做我的女朋友嗎？我可能……還是不太會說話，不太懂浪漫，但是……我會用我所有的真心去對你好，像……像保護我自已的眼睛一樣，保護你，珍惜你?？梢詥?？”
最后那句“可以嗎”，他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
淚水，毫無征兆地沖出了張戀晴的眼眶，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滾落下來。
她看著他因為緊張而蒼白的臉，看著他打著石膏卻依然堅持單膝跪地的樣子，看著他懷里那束鮮紅似火的玫瑰，聽著他那些毫無華麗辭藻卻字字砸在她心上的話語……
江寒看到她哭了，瞬間慌了神，以為是自已又說錯話惹她傷心了。他手忙腳亂地想站起來：“學(xué)姐！對不起！我是不是……是不是又說錯……”
“呆子！” 張戀晴帶著哭腔打斷他，又氣又笑地罵了一句，眼淚流得更兇了，“起來干嘛呀！繼續(xù)呀！你……你沒看到我是感動的嗎？！”
江寒被罵得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她……她是感動的？不是生氣？
他趕緊又重新跪好，有些無措地看著她梨花帶雨卻又眉眼含笑的臉，傻傻地問：“那……那學(xué)姐……你……你答應(yīng)嗎？”
遠(yuǎn)處的偷窺團已經(jīng)集體無語了。
王鵬：“我服了，這傻兒子……”
陳博：“感人，但蠢得感人?！?/p>
李銳：“……好歹是成了?！?/p>
林薇&周雨：“啊啊啊好甜！戀晴快答應(yīng)他！”
張戀晴心里早就軟得一塌糊，她用力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對著他，綻開了一個帶著淚光又無比明媚燦爛的笑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鼻音，卻清晰無比：
“嗯！我答應(yīng)你！”
簡單的四個字，對江寒而言，卻如同天籟，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實感讓他幾乎暈眩。
他傻笑了兩秒才猛地想起什么，慌忙用右手單手笨拙地去掏西裝內(nèi)側(cè)口袋。掏了好幾下，才終于摸出那個小小的、深藍(lán)色的絲絨戒指盒，打開。
一枚簡約的鉑金素圈戒指靜靜地躺在黑色絨布上，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這個……這個送給你。” 江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還是努力舉著戒指盒，“我知道……可能有點早，也不夠好……但是……這是我的決心。希望……希望你能收下。”
張戀晴心里最后一點防線也徹底崩塌，她伸出自已的右手，遞到他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還含著淚光的眼睛含笑看著他。
江寒會意，屏住呼吸，用微微顫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小小的戒指，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將它套在了張戀晴右手纖細(xì)的中指上。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項無比艱巨又無比光榮的使命，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后……又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手里還傻傻地抱著那束玫瑰，看著張戀晴戴著戒指的手，再看看她含笑的臉，只知道傻笑。
張戀晴看著他這副“任務(wù)完成，等待下一步指令”的呆樣，終于忍不住破涕為笑，嬌嗔地罵了他一句：“呆子！站著干嘛呀！抱我呀！”
江寒連忙小心翼翼地、輕輕地、試探性地，將張戀晴擁入了懷中。
張戀晴也毫不猶豫地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jìn)他帶著淡淡皂角清香和一絲新西裝特有氣味的胸膛，感受著他胸膛下傳來的、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她在他懷里悶悶地、帶著笑罵：“真是個……大笨蛋……呆子……”
江寒終于徹底放松下來，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fā)頂，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fù)碓趹牙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