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紉芝心里認同姑姑的話,但怕她因此和表弟生出嫌隙,還是委婉地勸了幾句。
林宛棠聞言笑了笑,神色緩和許多:“放心,這個我跟你姑父早有計較。所以我們在小柏面前,從來不說反對的話。”
她那個傻兒子,怕是還覺得自家父母和對象相處和諧呢。
他們深知,年輕人那點感情本就不見得多牢固,父母要是強硬反對,反倒可能激起逆反心理,讓他們真以為自已是真愛。
加上崔書瑤明面上確實沒犯大錯,直接拒絕反而容易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不如就拖著,不明確反對談戀愛,但也絕不松口同意婚事。
以崔書瑤這種眼界狹窄、毫無大局觀的性子,遲早會在日常相處中露出更多馬腳。
林宛棠相信,兒子總有一天會明白,娶媳婦不能只憑個人喜好,還得考慮對方是否是潛在的家族隱患,是否能教育出優秀的下一代。
如果兒子真是眼盲心瞎,傷透他們父母的苦心,那她就當沒這個兒子。
一個家族發展昌盛需要三四代的人努力,但只需一個糊涂蛋便能輕易毀掉過往一切榮譽。
林宛棠夫妻作為這一代掌權者,享受了陳家大部分資源,那就有義務扛起家族的責任。
這邊回家路上,崔書瑤揉了揉肚子,聲音又軟了幾分,委屈道:“柏青,我有點餓……今晚的菜,好像不太合我胃口。”
陳柏青一聽,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實誠地想辦法:“那你回去沖杯麥乳精墊墊?你要是不喜歡家里的口味,以后我自已回去吃就行,你別勉強。”
說完,他還略帶遺憾地看了對象一眼,心里搖頭感嘆:真是不識貨啊!
陳柏青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愛吃,尤其講究食材的鮮味和原味。
家里那位阿姨對外說是鄉下親戚,實際是陳懷瑾為了妻子高價請上門的,手藝是一等一的好。
陳柏青當初不愿從軍,原因之一就是離不得這口吃的,他寧愿每天上下班來回騎車快兩小時,也要回大院蹭飯。
可惜書瑤沒口福咯。
崔書瑤被他這直白的回應噎了一下,只能虛弱地找補:“…不是的,我平時不這樣,就是今天突然沒胃口了。”
“就今天?”陳柏青沉吟片刻,經過一番認真分析,他斟酌著開口:“那你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了。我爺爺以前也這樣,一生病就沒胃口。”
“我沒病!”崔書瑤音量忍不住提高了一點。
陳柏青表情更加擔憂,誠懇道:“可是你都不正常了啊…”
“……”你才不正常!你全家都不正常!
崔書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換了個話題,狀似隨意地開口:“林同志這次來,要在家里住一整個月嗎?”
“對啊,我姐當然住自已家里。”陳柏青回答得理所當然,還順便糾正她,“書瑤,你以后也該跟著我叫姐姐,顯得親近。”
崔書瑤心下不耐至極,聲音依舊柔和:“我是擔心這樣會不會影響叔叔阿姨休息。如果是我,肯定不忍心打擾長輩,會選擇去住招待所的。”
她順勢提起早早想好的規劃,“柏青,我們結婚后,還是自已搬出去住比較好。”
每次去軍區大院,那種無形的階級壁壘,都讓崔書瑤既興奮又焦慮。
在陳家人面前她也總覺得矮了一頭。
只有緊緊掌控住陳柏青,讓他眼里心里只有自已,她才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崔書瑤早已想好,等嫁入陳家,絕不能讓陳柏青和父母兄嫂走得親近,那只會讓她顯得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陳柏青一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絕對不行!我哥在北方,我肯定得留在家里孝順爸媽。
再說了,家里飯菜多香啊,我結婚了也要住家里!”
“…那,”崔書瑤忍著氣,退而求其次,“讓你媽把阿姨讓給我們,帶去我們小家,總行了吧?”
陳柏青震驚地看向她,仿佛聽到了什么驚天之語。
他下意識地豎起大拇指:“你可真敢想!我媽寧愿不要我這個兒子,都不會不要阿姨的。”
就他爸那愛妻如命的樣,要是知道兒子欺負自已媳婦,想都不用想,絕對是把兒子踢出家門,轉頭再把家里門鎖換了。
崔書瑤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那…讓你媽給我們再找一個一樣的阿姨。”
“那不一樣!”陳柏青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家阿姨做的菜,雞有雞味,魚有魚味,別人做不出來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崔書瑤氣得胸口發疼,若不是陳柏青是她目前能接觸到的最好選擇,她早就受不了他這個榆木疙瘩了!
她滿腔怒火,又不敢沖陳柏青發泄,臉色自然難看。
陳柏青被她陰沉的表情嚇了一跳,更加確信自已的判斷。
“你看你看,我就說你有病吧?從過年到現在,你隔三差五地身體不適,明天我必須帶你去醫院看看!”
崔書瑤忍無可忍,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我、沒、事!”
十二號的清晨,陳懷瑾的警衛員開車外出辦事,順路將林紉芝和陳柏青捎到了流花展館。
陳柏青如今也被抽調到了海關駐廣交會監管組,成了一名駐會關員,正好同路。
此時的流花展館外,前來參展、工作的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趁著開門前的空隙寒暄交談。
崔書瑤被幾個國旅的同事圍在中間,儼然是人群的焦點。
她很是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自從和陳柏青處對象后,這些往日里眼高于頂的同事們,對她的態度便陡然熱絡了起來。
“書瑤,聽說你昨晚又去陳家吃飯了?陳軍長在家嗎?”梳著兩條辮子的女同事語氣羨慕道。
“陳柏青同志對你可真上心,看來好事將近了呀!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吃喜糖。”另一人跟著奉承。
人群中的燕妮直接翻了大白眼,正想開口說什么,掃過身旁的其他同事,她便吞下了到嘴邊的嘲諷。
崔書瑤的父親不過是輕工局一個新晉主任,在這些翻譯姑娘中實在算不上出眾。
可偏偏她攀上了陳家。
看在陳家的面子上,無論大家內心怎么想,表面的客氣總是要維持的。
有人狀似隨意地問了句:“書瑤,你對象今天沒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