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見辭一離開,阮曦便說道:“我累了,想先回房間休息會兒。”
“去休息吧,等晚餐好了,我上樓叫你。”
紀舒率先說道。
顯然她也怕阮曦留在客廳里,再跟阮仲其起沖突。
果不其然,阮曦剛走到樓上自已房間門口,就聽到樓下又一次傳來紀舒和阮仲其的爭執。
“你永遠都在和稀泥,知不知道這只會縱容她行事越來越偏差。”
紀舒皺眉:“偏差嗎?就因為秦林洲?”
“那個秦林洲仗著他爸爸是秦偉常,簡直就是個畜生,當年他就敢把活生生的人從樓上扔下來,結果呢,這幾年越發沒有王法。”
“以為躲在緬國里為非作歹,就沒有能管得住他了嗎?”
紀舒此刻也被阮仲其的責備,激起了怒氣。
她望著對方:“你今天這么生氣,無非就是怕曦曦會影響你的官途罷了。”
阮曦沒再聽下去,直接推門進去了。
誰知沒一會兒,她手機里居然接到了程朝打來的視頻電話。
她朝著門口看了眼。
雖然知道這是在家里,沒人會躲在她房門口偷聽。
但阮曦還是不由有些緊張。
她迅速接通后,就見程朝似乎是在站在樓梯間。
“曦曦,你沒事吧?”程朝盯著屏幕這邊的她。
阮曦輕笑了下:“我當然沒事啊,哥哥,怎么了?”
她故作輕松地問道。
程朝卻說:“我看到新聞了。”
阮曦一怔。
是啊,網上新聞鬧的那么大,程朝又不是生活在森山老林里面。
即便他沒有看見,他身邊的同事也會討論。
“哥哥,你別怕,那個人這次一定會完蛋的。”
阮曦立即安慰說道。
她當然知道秦林洲對于程朝來說,是多么可怕又惡毒的存在。
他親手將程朝推下了樓。
讓程朝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從此耳朵再也聽不到。
他們兩個重逢以來,阮曦從來沒跟他聊過,任何關于秦林洲的事情。
倘若可以的話,她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讓程朝聽到秦林洲這三個字。
“別擔心,我并不害怕那個人,我只是擔心你。”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程朝心底便隱隱有些猜測。
畢竟秦林洲什么人,他即便之前不知道,但是在被傷害之后,還是知道。
對方出身顯赫,背景更是深厚,是那種哪怕肆意踐踏人命,都能輕易逃脫法律制裁的人。
當年要不是阮曦選擇親手給他報仇。
只怕程朝的這條命,便是丟了。
也會被輕易偽裝成一樁自殺案子。
阮曦低聲說:“哥哥,我當然沒事,這次是那個人出事了,他做了那么多傷天害理違法犯罪的事情。”
“這么多年來,一直仗著他家里的權勢逃脫法律的制裁。”
她咬著牙:“這次他一定逃不過。”
雖然這個爆料不是阮曦做的,而是賀見辭的手筆。
但阮曦有著同樣的想法。
他們都選擇在網上曝光這件事,就是為了掀起輿論的風暴。
讓秦林洲面對著的是所有普通人的審判,將這個陰溝里的老鼠徹底拉到太陽底下曬曬,也是為了讓他這次徹底沒辦法通過秦家的權勢再一次輕易逃脫。
強權即便再強,卻堵不住悠悠之口。
誰要是在這種時候,還敢跟秦家沆瀣一氣,就是自尋死路。
“曦曦,你要保護好你自已,”程朝眼神里帶著些許擔憂:“我不想你再出什么事情。”
阮曦立即保證:“放心吧,哥哥,我會保護好自已。”
*
賀見辭在家吃飯的時候,就聽到外面急匆匆腳步聲。
“回來了?”
他抬起頭,就看見賀蘭山陰沉著一張能滴出水的臉出現在眼前。
誰知賀見辭還挺貼心,沖著旁邊喊了聲:“阿姨,盛碗湯過來。”
其實不用他多嘴,阿姨也時刻準備著呢。
“我上次就說了,您這臉色可不太好,正好阿姨今天燉的湯不錯,您喝一碗補補。”
賀蘭山垂眸盯著他:“你說完了嗎?”
“嗯,關心完了。”賀見辭微微一笑。
眼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賀蘭山直接看著一旁還沒走開的阿姨:“去樓上書房,把我的軍用皮帶拿下來。”
阿姨嚇得瞪大眼睛。
“都什么年代了,您還拿皮帶抽人呢。”
可是賀蘭山這次似乎打定主意,要給他一個徹底的教訓。
賀見辭站了起來,他看著賀蘭山:“怎么,秦林洲是您什么人吶,為了他您要這么打親生兒子?”
“我是因為秦林洲嗎?我是因為你行事沖動,完全不考慮后果。”
賀蘭山在得知網上的事情后,第一時間便覺得是賀見辭做的。
后來又聽說,他和阮曦因為跟秦林洲起了沖突,雙雙進了局子。
這下賀蘭山就更加肯定了。
“這件事牽扯有多大,你會不知道?緬國那邊情況有多復雜,你貿然秦家這攤子事情掀開,你這是在玩火自焚你知不知道?”
賀見辭嗤笑:“那我還真是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已經姓秦,秦家都這么只手遮天了。”
“那你還混什么,洗洗手干脆以后都唯秦家馬首是瞻好了。”
其實賀蘭山這句話還真沒說錯。
賀見辭這么貿然動手不說,而且一出手便是扎中了秦家七寸。
這是要將秦家徹底置于死地的意思。
但是秦家在京北這么多年,幾代人積累下來龐大勢力,早已經樹大根深。
豈是能夠輕易撼動的。
況且要動一個秦家是萬萬不夠的,還有秦家那些姻親,跟他們有關的各個位置上的重要人士,在危機時刻,這些人是會徹底抱團起來的。
賀蘭山萬萬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是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他怒極,抄起餐桌上的杯子,沖著賀見辭扔了過去。
這次賀見辭沒躲。
他的準頭竟是那樣精準,直接砸在了賀見辭額頭。
瞬間,血流如注。
外面聽到動靜的管家還有秘書也都沖了進來。
管家馬上說:“我去拿藥箱。”
賀蘭山雖然想要給他一個狠狠的教訓,但此刻看著血順著賀見辭的額頭一直流下來。
還是皺起眉頭。
秘書馬上拿起桌上的餐布,按在賀見辭額頭上。
很快,管家拿著藥箱回來了。
“還好,傷口不是很深,我先清創,”管家看了看,松了一口氣。
隨后管家低聲說:“少爺,您稍微忍忍。”
“盡管弄吧,這點小傷我還是忍得住,”賀見辭完全不在意。
等處理好傷口,賀見辭揮揮手:“你們先出去吧。”
餐廳里,重新剩下父子兩人。
賀蘭山望著他:“你怎么不躲?”
他知道以賀見辭的身手,想要躲開這個杯子絕對是輕而易舉。
賀見辭懶散靠在椅背,微掀眼皮朝著他看了一眼:“誰能想到您是真下得去手啊。”
到了這種時候,賀見辭的嘴是一丁點都沒客氣。
“我承認我是氣急了,但我是擔心你的安危。我知道你這么多年在京北,是天不怕地不怕,誰的面子也不賣。可是之前你再跟誰有矛盾,那都是小打小鬧。”
“這次不一樣,這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兒。”
賀蘭山自已看了網上的爆料,都被嚇了一跳。
關于秦家的事情,其實或多或少都有傳言,但是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都沒打算把對方往死里整。
但這次賀見辭,是真的打算直接弄死秦林洲,甚至是整個秦家。
這要是秦家狗急跳墻,賀見辭哪怕就算再小心,也有性命之憂。
“就因為這個?所以您第一時間想著就是先教訓我一頓?”
賀見辭冷笑了聲。
“況且你跟秦家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這么往死里下狠手,說到底還就是為了阮家那個小姑娘對吧,”賀蘭山皺著眉頭:“我早說過你們不適合在一起。”
“她行事偏激,一出手就是下死手。”
六年前的事情里,賀蘭山可是還記憶猶新。
畢竟他從來還沒見過,哪個女孩子會為了報仇,直接開車撞人。
說實話,賀蘭山一方面佩服這個女孩的決斷,另一方面卻也排斥她的偏激。
行事太過偏激,完全不留余地。
那時候她才十七歲。
如今只怕是年紀長大了,行事作風也會越發控制不住。
“這話別人都是用來說我的,行事偏激,不管不顧,”賀見辭不以為然地哼了下。
他反而鄭重說道:“要不您也出去打聽打聽您兒子的名聲,真不算太好。”
“我勸您對我的濾鏡別太厚了。”
“說不定阮家那邊還覺得是我行事太過偏激,帶壞了阮曦呢。”
賀蘭山差點兒被氣出個好歹:“你,別為了給她開脫就什么話都說,當年她撞了秦林洲還是我出面說和的。”
“既然您都知道,那就別攔著我們。”
賀見辭鄭重看著賀蘭山:“我早說過,這次的事情是我下手的,你要教訓也好,責怪也好,盡管沖著我來。”
晚上。
阮曦吃完飯之后,就在房間里等著賀見辭來接她。
賀見辭:【下樓。】
剛一收到這條微信,阮曦立馬跑到樓上。
只是一下樓看到賀見辭,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額頭上的紗布。
“怎么回事?”阮曦上前小心翼翼盯著看。
賀見辭解釋說:“沒什么,不小心撞了下。”
阮曦看著他受傷的是額頭,突然問道:“是你爸爸打的?”
賀見辭沒說話。
誰知阮曦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臉色沉了下來:“走。”
“行,回家,”賀見辭以為她是要拉著自已回家。
可沒想到阮曦卻說:“不,是去你家。”
“嗯?”賀見辭握著她的手掌。
就見阮曦神色嚴肅:“他憑什么打你!”
“哪怕他是你爸爸,我也不允許他傷害你。”
賀見辭聞言,嘴角慢悠悠翹起:“所以你的意思,你現在要去我家,為了我找老頭子算賬?”
他刻意將為了我三個字,讀的很重。
就在他戲謔的眼神,阮曦重重點了頭。
瞬間,賀見辭眼底的戲謔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溫柔還有甜蜜。
他伸手緊緊地抱住阮曦:“謝謝你這么保護我,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