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路入口的安檢口今天格外嚴。
幾輛黑色轎車停在不遠處，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核對證件。
警戒線外，幾輛媒體車被攔著，記者們架著機器朝里張望。
林亦的采訪車也在其中。她下車透氣，看見前面有幾張在網(wǎng)上看到的熟悉面孔。
“什么情況？”她問旁邊的顧曉棠。
“尹部長來了。”對方壓低聲音，“看見沒，那邊穿黑色制服，有肩章的，就是他。”
林亦順著方向看去。
一群人站在開闊處，尹司宸在最中間。他穿著深色制服，肩章在陽光下很顯眼。旁邊的負責人正匯報著什么，周圍的人都微微躬身聽著。
他沒說話，只是偶爾點一下頭，或簡短問一句。
但每當他開口，所有人的動作都會停下，等著他把話說完。
風吹過工地，揚起一陣塵土。秘書遞上安全帽，尹司宸接過去戴上，轉(zhuǎn)身往施工區(qū)深處走。
那一行人立刻跟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警戒線外，省臺記者對著鏡頭快速播報：“……尹司宸部長的此次視察，將對此項重點安全項目推進起到關(guān)鍵作用……”
林亦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個背影走上施工中的地方。
很高，風很大，他的制服下擺被吹起來。
橋面臨時搭起的指揮棚里，尹司宸摘下安全帽。
項目總經(jīng)理遞上平板：“尹部，下一站這里。”
尹司宸淡淡“嗯”了一聲，掏出還在震動的手機，按下接聽鍵。
“宸哥，我聽魏明說，林亦回國了。”打電話的是尹司宸的堂弟。
“和我無關(guān)。”尹司宸面上無波，聲音平靜。
尹澤宇還要繼續(xù)說點什么，這邊便把電話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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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后，林亦對工作流程逐漸熟悉。
BCF最近計劃做一期人物專訪，采訪對象是一位已退休，曾參與過國家級重點科研項目的老教授陳啟明。
會議室里，陸景彥讓大家就專訪角度各抒己見。
李曼搶著發(fā)言，語速很快：“陳教授？名字聽著就老氣。他那些科研成果，普通觀眾誰愛看？我建議，咱們深挖一下他年輕時的感情史，我聽說他當年和團隊里一個女研究員有過一段，后來女研究員出國了。咱們就從這里切入，標題我都想好了：《昔日科研眷侶，緣何勞燕分飛？》絕對有爆點！”
幾個年輕編輯跟著點頭，覺得這角度“有話題性”。
林亦坐在角落，翻看著陳教授那厚厚一沓嚴謹?shù)膶W術(shù)履歷和貢獻列表，眉頭越皺越緊。
“林亦，”陸景彥忽然點名，“你的想法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林亦放下資料，聲音平靜：“陳教授退休后還在帶博士生，去年發(fā)表了關(guān)于量子計算前沿的綜述論文。我認為專訪應(yīng)該聚焦在他的學術(shù)貢獻、科研精神，以及他對年輕一代的期望上。這才是他的價值所在。”
李曼嗤笑一聲：“學術(shù)？精神？林亦，你醒醒，咱們做的是大眾媒體，不是學術(shù)期刊！那些東西有人看嗎？我們需要的是流量，是話題，是能上熱搜的爆點！你說的那些，發(fā)到科技版塊都沒幾個點擊量！”
“所以，”林亦看向她，眼神清亮，“為了流量和點擊，就可以罔顧事實，去挖掘甚至編造一位老人的私人情感經(jīng)歷，用獵奇和八卦來消費他？這對陳教授公平嗎？對我們媒體的公信力又有什么好處？”
“公平？公信力？”李曼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剛來京北幾天？懂這里的游戲規(guī)則嗎？沒有流量，我們吃什么喝什么？你以為觀眾愛看老教授講公式推算法？別天真了！”
“如果媒體的責任只是為了迎合最低級的趣味，那我們的專業(yè)性和底線在哪里？”林亦的聲音冷了下來。
“底線？你跟我談底線？”李曼徹底被激怒了，站起身，“我在京北做了十年記者，從娛記做到現(xiàn)在這個位置！京北的水有多深，門朝哪開，里面坐的是誰，你清楚嗎？你一個剛來的，靠著總部背景就敢指手畫腳，跟我談專業(yè)談底線？”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林亦看著李曼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沒有再說話。她知道，話不投機半句多。
陸景彥深深看了林亦一眼，敲了敲桌子，打斷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好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專訪怎么做，最終看的是采訪內(nèi)容和成稿質(zhì)量。李曼，你按照你的思路先去嘗試接觸陳教授，看看對方的反應(yīng)。林亦，你也準備一個更側(cè)重學術(shù)貢獻的采訪方案。”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散會。我要看到的是有價值的專訪，而不僅僅是噱頭。至于用什么角度，各憑本事吧。”
人群散去，李曼狠狠瞪了林亦一眼，摔門而出。
晚上回去，林亦將白天會議上的爭執(zhí)和陸景彥的安排跟姜柔講了一遍。
“這不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嗎？”姜柔窩在沙發(fā)里，眉頭蹙著，“那個李曼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陸景彥讓你倆各做各的方案，擺明了是要看戲。”
林亦擦著頭發(fā)在她旁邊坐下，發(fā)梢的水珠滴在脖頸上，微涼。“沒辦法，職場上哪有那么多順心事。想吃這碗飯，就得按規(guī)矩來。”
“那你打算怎么辦？”
林亦將毛巾搭在肩上，思忖片刻：“陳教授的資料我今晚再理一遍，明天直接上門拜訪。溝通好了，方案自然就有了。”
翌日下午，林亦按照約定時間來到陳教授家樓下。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米色風衣的領(lǐng)口和肩上背包的帶子，才伸手按響門鈴。
門鈴響了三聲，里面?zhèn)鱽砟_步聲。門開了。
她看見了那張倨傲且不怒自威的臉，尹司宸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駝色羊絨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領(lǐng)毛衣，身姿筆挺，帶著一股居家的松弛感，卻又難掩那股與生俱來的沉肅氣場。
四目相對，兩人都明顯愣了一下。
林亦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好片刻才出聲：“我找陳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