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司宸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對坐在主位的江聿說到：“剩下的事，你的人處理干凈”
江聿頷首：“自然。”
林亦也隨之起身，準(zhǔn)備離開。
“林記者。”江影的聲音從主位旁邊傳來，有些啞。
林亦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向她。
江影的目光落在林亦身上，輕聲道：“耽誤你幾分鐘，我想單獨(dú)和你聊聊。”
林亦沒有立刻答應(yīng)，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尹司宸。
尹司宸也停下了腳步，他沒看江影，目光落在林亦臉上，只停頓了兩秒。
林亦便慢慢轉(zhuǎn)回去，對江影輕點(diǎn)了下頭。
然后，她才再次看向尹司宸，聲音放輕：“我很快出來。”
尹司宸看著她，片刻，也點(diǎn)了下頭。
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大堂里只剩下兩人。
江影看著林亦，沉默了幾秒：“之前......想把你牽扯進(jìn)來，對不住。”
林亦沒接這話。
江影扯了下嘴角，自嘲道：“現(xiàn)在想想，我之前的打算，是真蠢。我太小看江聿了。”她頓了頓，“今天看得佷清楚。江聿做事，講規(guī)矩，重承諾，這是他的好處，也是他的束縛。”
“他答應(yīng)過他父親照顧溫芷，所以只要溫芷沒踩死線，他就能容。對我這個姑姑，只要沒把江家徹底掀了，他也會留余地。”
“但尹司宸和江聿不一樣。”江影搖了搖頭，看向門口說到：“他沒那么多不得不背的包袱。他可以為了你，直接退了溫家的婚。”
她看著林亦，目光變得銳利：“在他眼里只有一條線。線這邊是自己人，線那邊，就都是敵人。手段、規(guī)矩、甚至情分，對他來說都只是工具。只看有沒有用，能不能贏。”
“今晚這場局，”江影總結(jié)道，“江聿是在拆彈。但尹司宸......他是那個提前把炸彈埋好，引線攥在自己手里，確保它一定會在自己掌控中爆炸的人。”
她看著林亦：“不是江聿不好，是在那個位置上，需要這種不講情面的決斷。江聿能守成，但尹司宸......他能掃清所有障礙，哪怕自己踩著刀尖。”
林亦眼神微動，看著她。
“難怪當(dāng)年，你父親林錚，在幾個人里直接就定了尹司宸。”江影語氣有些飄忽。
林亦感到詫異：“幾個人？”
“你不知道？”江影看了她一眼，有些驚訝，“當(dāng)年除了尹司宸，還有兩個備選。一個是江聿，另一個......”她沒說完，伸手將旁邊的一個舊相框遞了過去。
照片有些年頭了，上面是幾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男人。
林亦認(rèn)出了自己父親，尹司宸的父親，江聿的父親，還有一個陌生的面孔，那人眉眼鋒利。
“這是誰？”林亦目光落在相片上，臉偏向江影。
“第三個備選。”江影收回相框，“不過你父親很早就排除了他。最后認(rèn)真考慮的，其實(shí)就是江聿和尹司宸。”
林亦皺眉。她完全不記得這些。她只記得那天放學(xué)回家，院子里站了個陌生的少年，一身冷傲。她上前打招呼，對方連個眼神都沒給。
那人就是尹司宸，后來每個周末，他都會來林家，總是有意無意找她麻煩。一來二去，兩人就這么糾纏上了。
江影看著林亦臉上的迷茫，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釋然：“不過，都過去了。我不會再做什么了。現(xiàn)在的我.......需要江家。”
她說完，沒等林亦回應(yīng)，轉(zhuǎn)身離開。
林亦站在原地，還在想江影的話。
胸口突然一陣劇痛，她眼前全黑，一口氣憋在喉嚨里，身體猛地一晃，差點(diǎn)栽倒。手胡亂抓住旁邊的椅子，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疼。
是那種從里到外帶著死氣的疼。冷汗唰地冒出來，手腳冰涼。
她弓下腰，牙關(guān)咬緊，全身都在抖。
這感覺太熟悉了，又太可怕了。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來了。
疼了快半分鐘，才慢慢緩過來一點(diǎn)。變成持續(xù)的心慌，氣短，渾身沒力氣。
她撐著椅子，大口喘氣，臉色慘白，嘴唇都是青的。
正堂里只剩下她自己。
她靠在墻上，閉著眼，等那陣虛脫感過去。
過了好幾分鐘，才覺得身上有了點(diǎn)力氣。
她松開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
她勉強(qiáng)站直身體，理了一下衣服，緩了緩神，她抬眸看向鏡子中的自己，除了臉色白得嚇人，其他看起來還算正常。
然后，她強(qiáng)撐著推開門，慢慢走了出去。
.
林亦從江宅出來，夜風(fēng)一吹，胸口還是悶，臉色也還沒緩過來。
尹司宸斜靠在車門邊，看到她身影的瞬間，立刻站直了身體。他幾步迎了上去，眉頭緊蹙，看向她蒼白的臉：“怎么回事？說什么了？”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臉色這么難看。”
“沒事，”林亦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jìn)去，系上安全帶，“就聊了幾句以前的事。”
車開出去。林亦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問：“當(dāng)年我爸選你，還有江聿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尹司宸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眼神有些虛晃，但仍盯著前方。
他清了清嗓子道：“......陳年舊事，提它做什么。”
林亦側(cè)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她很少看到他這種的反應(yīng)。
“哦。”她偏過臉看向窗外，輕聲道“那就是真有這回事了。”
尹司宸：“......”
他沒接話，林亦也沒再追問.
又開了一段，她換了個話題：“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懷疑溫芷的？”
“你被襲擊之后。”尹司宸看了眼后視鏡“時間地點(diǎn)都太巧，像故意的。”
事發(fā)突然，她當(dāng)時只覺得害怕，沒想到他已經(jīng)想到這一步了。
“所以楚天河被抓......”
“是計(jì)劃內(nèi)。”尹司宸語氣平靜，“但他交代的東西，比意料之中更有用。不止揪出溫芷，還扯出了她爸那條線上幾個藏得更深的。溫芷比她爸還敢賭，把留給她保命的關(guān)系全押上了。”
林亦在一旁聽著。今晚這局，表面是江聿清理溫芷，壓住江影。
但背后，顯然是尹司宸更早布好了線，順著溫芷這根藤，把其他隱患也扯了出來。
“那江影呢？”林亦問，“她就這么算了？”
“沒有你這件事，江聿也不會再讓她這么折騰下去。”尹司宸打了轉(zhuǎn)向燈，“她手伸得太長了，已經(jīng)碰了江家的底線。江聿忍她，是看在輩分上。今晚不過是把話攤開，讓她自己退。這樣對江聿來說，最省事。”
林亦了然。江聿要江影認(rèn)輸，尹司宸要掃清障礙。兩個人一明一暗，把事辦了。
車開進(jìn)公寓車庫。兩人上樓，進(jìn)門后，尹司宸脫下外套，走去陽臺，點(diǎn)燃了一支煙。
林亦放下手里的東西，看著陽臺上抽煙的男人，走過去道：“你煙抽得太兇了，少抽點(diǎn)。”
尹司宸沒回頭，在她再靠近一點(diǎn)時，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拽到身前，困在了落地窗和自己胸膛之間。
“你以什么身份管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