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祁同偉同志年輕有為是好事，但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出問題。輿論監(jiān)督，我們也要虛心接受嘛。”
一個個電話，看似是關心，實則全是施壓。
劉宏明掛斷最后一個電話，面沉似水。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直接撥給了祁同偉。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沒有半句寒暄。
“同偉，網上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處理？”
劉宏明的聲線嚴肅，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我需要你盡快平息事態(tài)，給省委，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辦公室里，氣氛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幾名宣傳部門的干部急得滿頭大汗，不斷刷新著網頁，看著那些負面評論以每秒幾十條的速度增長。
“市長，控不住了！根本刪不完！對方是有預謀有組織的全面攻擊！”
“我們的官方賬號下面，已經被罵了幾十萬條了！”
面對滔天的輿論和領導的質詢，祁同偉卻顯得異常冷靜。
他靠在椅背上，靜靜地聽著劉宏明的指示。
“劉書記，請您放心。”他的聲調沒有一絲波瀾，“這只是某些人最后的瘋狂罷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話。
“這把火，還不夠旺。讓他們罵，罵得越兇越好。”
“同偉，你……”劉宏明那邊顯然也愣住了。
“這把火，我會讓它原封不動地，燒回王書記自已身上。”
掛斷電話，祁同偉環(huán)視了一圈辦公室里神色各異的下屬。
“慌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
“第一，宣傳部門，立刻組織人手，將網上所有造謠的媒體、自媒體賬號，以及那些煽動性極強的文章、視頻，全部進行證據固定。截圖、錄屏，一個都不能少！”
“第二，”他看向自已的秘書，“準備一下，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召開新聞發(fā)布會。”
新聞發(fā)布會？這個時候？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祁同偉投下了更重磅的炸彈。
“同時，向全國所有媒體發(fā)出邀請函。從后天開始，東方漢城項目工地，將舉行為期三天的透明體驗日活動。吃、住、行，我們全包。他們想看哪里，就讓他們看哪里！想采訪誰，就讓他們采訪誰！”
整個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祁同偉這個瘋狂的決定給震住了。
這哪里是應對危機，這分明是主動把頭伸向鍘刀！
當然，如果東方漢城確實沒問題的話，那這些輿論危機則變成東方漢城最大的宣傳。
在后面做會議記錄的周書語看向祁同偉，目光炯炯，還是熟悉的味道。
她甚至能想象到東方漢城會像馬桔旅游小鎮(zhèn)一樣火爆。
就在祁同偉布局反擊的同時，方正那邊的調查，也取得了決定性的突破。
一間燈火通明的機房里，方正和他的秘密調查組已經連續(xù)工作了十幾個小時。
“方主任！查到了！”一名技術干警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指著屏幕，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變形。
“深井賬戶最大的一筆資金來源，找到了！不是國內的任何一家公司！”
方正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屏幕上，一條清晰的資金鏈路圖顯示，一筆高達數億美元的資金，通過一家注冊在西曼群島的皮包公司，幾經輾轉，最終匯入了深井賬戶！
境外匯入！
方正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與之前京都方面提供的，漢山會涉嫌項目資金非法出境的線索，完全相反，卻又詭異地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huán)！
錢不是出去，而是進來！
“這筆錢進來之后呢？”方正急切地追問。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另一名干警指著另一塊屏幕。
“這筆巨款進入深井后，并沒有用于東湖新城的任何建設，而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迅速拆分成了上千筆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的小額資金，然后……然后打入了上百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個人賬戶里！”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賬戶信息，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根本不是洗錢，倒像是在……發(fā)錢！
“把這些個人賬戶的戶主信息，全部給我調出來！立刻！馬上！”方正下達了命令。
半個小時后，一份打印出來的，還帶著油墨余溫的名單，被送到了方正手中。
他拿著這份沉甸甸的名單，不敢有絲毫耽擱，一路飛奔，沖進了祁同偉的辦公室。
“祁市長！深井的秘密，可能解開了！”
方正將名單拍在祁同偉的辦公桌上。
祁同偉拿起名單，從第一個名字開始往下看。
李建軍家屬……
王海濤家屬……
張偉國遺孀……
一個個名字看下去，他的面色還算平靜。但當他看到名單中段的幾個名字時，整個人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一僵。
拿著名單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認得這幾個名字！
不，他認得這幾個名字背后的人！
他們……他們都是多年前，在漢東省政法系統(tǒng)內部，因為各種意外事故死亡，或者因為突發(fā)疾病而提前退休的干警！
一個可怕到令人窒息的念頭，瞬間貫穿了祁同偉的腦海。
王書記……他不是在洗錢。
他是在用這筆來自境外的黑錢，封住那些知道他所有黑歷史的，死人，或者活死人的嘴！
而且有一部分人還是所謂的英雄。
那只拿著名單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這已經不是貪腐，不是黑錢，這是血債。
是用一條條人命鋪就的晉升之路，是用一筆筆封口費掩蓋的累累白骨。
祁同偉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終于明白王書記的布局了，那筆來自境外的黑金，根本不是為了洗白，而是為了染黑！
用這筆錢，封住所有知道他過往腌臜事的嘴，讓那些死去的人永遠閉嘴，讓那些活著的人變成活死人！
王書記的狠辣與深沉，遠超所有人的想象。
“祁市長……”方正看著祁同偉瞬間煞白的臉，心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