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京城火車站
蘇冉冉在站在人流如織的火車站前翹首以盼,仔細分辨著來往的人群。
許久后,一對身穿軍大衣,面容黑瘦的中年夫妻蹣跚走來,她終于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朝兩人揮手:
“姑姑,姑父,這里!”
二人正是被發配疆省農場改造了一年的陸懷麟和蘇蕓。
三人團聚,蘇冉冉眼含熱淚,仿佛將他們視為至親。
“姑姑,姑父,你們終于回來了!都怪我動作太慢,讓你們吃了那么多苦!”
蘇蕓聞言,連忙道:
“冉冉說什么呢,這次要不是你又派人又送錢,我們還不知道哪年才能回到京城!”
陸懷麟也神色和緩地表態:
“知道你也不容易,能一直記掛著我們就是孝順孩子!”
陸承鈞那個逆子,堅持把他遣送到疆省農場,還讓人對他們嚴加看管。
這一年來,他和蘇蕓每天辛苦勞作,病了好幾回,苦不堪言。
不管他怎么跟老爺子訴苦,老爺子都不肯松口讓他回來。
他也不是沒埋怨過蘇冉冉和蘇蕓這姑侄二人。
但蘇冉冉一掙到錢,就花了重金派了人過來,收買了那邊看守他們的人,這才讓他們得以踏上返回京城的火車。
如此,他心中對她的怨氣也消了不少。
蘇冉冉見兩人對自已一如既往的親厚,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嘴角暗自勾起了笑容。
陸老爺子很疼兒女。姑姑和姑父一旦踏入了京城地界,就絕不可能再回疆省農場。
江丹若就算再不愿意,也只有兩種結果。
要么忍氣吞聲讓姑姑和姑父留下。
要么,在與陸老爺子爆發激烈矛盾后,胳膊擰不過大腿,讓他們留下。
最完美的,當然是第二種情況。
“唉,我們好不容易回來,也不知道老爺子那邊知道后,會不會再把我們送走。”
蘇蕓擔憂地道。
蘇冉冉立刻打包票:
“姑姑,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們徹底留下來的。”
“不過,你們也要配合我才行……”
要達成第二種情況,當然少不了姑姑和姑父的配合。
*
期末考試結束前,陸老爺子派了警衛員來告訴江丹若,讓她考試結束后回一趟老宅。
因為她寒假要回寧城,所以陸老爺子便把團年宴提前了。
考慮到老人家想要一家團聚的心情,江丹若自然不會推辭。
周天一大早,就帶著提前備好的禮品去了陸家老宅。
其他人也同樣到得很早,江丹若到的時候,兩個姑姑一家就已經到了。
江丹若坐下陪長輩們說話,很快就感覺今天長輩們對她的態度有些不對勁。
熱情中透著股小心翼翼的討好,就像是在心虛什么一樣。
十點多鐘,另外一批人的到來,讓江丹若證實,這并不是她的錯覺。
“老爺子,承景和承章來了。”
警衛員進來匯報。
經過一年的相處,江丹若對陸承鈞的兩個弟弟印象還不錯。
兩人對她這個嫂子沒有怨恨,反而很敬重,平日里也老老實實并不惹事。
江丹若朝門口看去,打算等兩人進來的時候打招呼,卻猝不及防地在兩人身邊看到了另外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是蘇冉冉。
她今天的打扮完全不像是上次那般張揚,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淡藍色棉襖,頭發也規規矩矩地梳成了兩個辮子,露出一張素凈白嫩的臉。
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純良無害,甚至有些貧困可憐。
另外兩人,則是一年多不見的陸懷麟,還有蘇蕓。
兩人同樣不復之前的高高在上。
身上穿的都是舊得起了毛邊還有補丁的軍大衣,人黑了瘦了,滿臉憔悴,看起來比之前蒼老了十歲。
尤其是陸懷麟,他不僅頭上多了許多白發,還拄著拐杖,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也不知道是腿受了傷,還是腿上的舊疾犯了。
比起一年前,真是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可以想象,在疆省農場的確是吃了不少苦。
江丹若側頭去看陸康平的神情。
果然見這老人眉心緊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見她看過來,陸康平臉上閃過有些心虛愧疚的神色,然后道:
“丹若,你爸爸他舊疾犯了,能不能讓他先留在京城療養……不然,我怕他身體撐不住……”
大姑父也勸說道:
“小懲大誡,他們都去農場改造一年了,遭了不少罪,也差不多了。”
姑姑們也都看著江丹若,一臉為難的樣子,卻并沒有開口。
江丹若微微垂眸,看來,陸爺爺和姑姑姑父他們,是早就知道陸懷麟回京城的事情了。
今天讓她來,團年是假,想讓她松口答應陸懷麟夫妻返京才是真。
“他們什么時候回來的?是爺爺下令讓他們回來的嗎?”
她面色和語氣都很平靜,倒是讓人拿不準她是何情緒。
“三天前。我沒有下令,是蘇冉冉幫他們回來的。”
陸康平如實回答。
江丹若的目光又落在蘇冉冉身上,心中并不算意外。
蘇冉冉要繼續借陸家的大旗在外做事,就必須在家中有所依靠。
自然是不可能輕易放棄陸懷麟這個大靠山的。
蘇冉冉看江丹若對她的到來反應平淡,心中詫異,立刻站出來,紅著眼眶道:
“姑姑和姑父年紀大了,又一向養尊處優,我實在不忍心讓他們繼續受罪。”
說著,懇求地看向江丹若,
“江同志,是我自作主張,你別怪陸爺爺!”
這一番話,任誰看了不得夸一句孝心可嘉。
這可憐巴巴的樣子,也很讓人心生憐憫。
和前陣子在學校時的囂張模樣,卻是判若兩人。
在她的計劃中,她和姑姑姑父一起來,必然會讓江丹若心中不快。
她這番話說出來,更是會讓江丹若憤怒憋屈,然后就會極力反對姑姑和姑父留下。
那么,她想要的第二種情況就輕易達成了。
然而,江丹若卻讓失算了。
她向來不是情緒大起大落的人,蘇冉冉的存在,也沒有重要到讓她怒火中燒失去理智。
看完她這番表演,江丹若只是輕輕勾了下嘴角,淡聲道:
“蘇同志有點孝心,但是不多。”
話語中的嘲弄,讓在場眾人不由側目。
蘇冉冉心中生出不妙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