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從廚房里拿著蘿卜干出來,就聽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充滿惱火地道:
“媽,你快把熊杰弄下去,老是打擾我做作業,煩都煩死了!”
“奶奶我沒有!”
李秀英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
“都多大人了,還跟自己侄兒較勁兒。”
正說著,便見一個穿著白色圓領短袖,剪著一頭小男生短發,約摸十七八歲的少女滿臉不高興地走了過來。
她身后還跟著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男孩。
江丹若進屋就取了帽子,看到她的瞬間,兩人眼睛都直了。原本吵吵嚷嚷的嘴巴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這是我小女兒熊曉輝,大孫子熊杰。”李秀英跟江丹若介紹道。
江丹若露出驚訝的神色。
雖然剛才進門就看到鞋架上不少鞋子,能猜到熊政委家人口挺多,但她完全沒想到,連孫子都這么大了。
轉頭又跟兩人介紹道:
“這是陸師長他愛人,你們叫……”
說著倒是有點卡殼了。
叫什么好啊?
陸承鈞跟熊政委是同樣的身份地位,因此小江叫她嫂子是完全沒問題的。
那難道讓女兒叫小江姨,孫子叫她奶奶?
問題是小江和她小女兒看起來也差不多大啊。
江丹若看出她的為難,立刻善解人意地道:
“叫小江姐姐和小江姨就好了。我們各論各的。”
“小江姐姐。”
“小江姨!”
連原本有點暴躁的熊曉輝,此時也變得乖巧靦腆。
“曉輝,小杰,你們好呀!”
江丹若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朝兩人揮了揮笑著問好。
“你……你好!”熊曉輝說話都結巴了,一張有點黑的臉通紅,時不時地偷看她。
江丹若倒是不在意,又對李秀英道:
“李嫂子都有孫子了,完全看不出來呀。”
李秀英聽得眉開眼笑:
“我都五十歲的人了,有孫子也正常嘛!我們那年代的人都結婚早,我十九歲就生了熊杰他爸了。”
又道,“說起來,陸師長都三十多了,你們也是時候要孩子了吧?”
她可是聽他們家老熊說過,陸承鈞現在還一個孩子都沒有呢。
倒是錯過了好時候,如今計劃生育特別嚴,干部們都只能生一個了。
江丹若對于他人的催生都已經快習以為常了,對方沒有惡意,只是閑聊,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如實道:
“要等到我大學畢業。”
熊曉輝此時插言問:
“小江姐姐是大學生嗎,哪所大學的?”
聽得出她有點緊張,但還是想跟她搭話。
江丹若柔聲道:
“燕大的。”
熊曉輝頓時眼睛一亮,十分激動地問:
“你……你的名字是叫江丹若嗎?”
“對呀。你怎么知道?”
江丹若有點驚訝。
“居然真的是你!媽,小江姐姐是去年的省狀元呢!天哪,我親眼見到了去年的省狀元,我心中的榜樣!”
熊曉輝激動得快跳起來了。
她去年看到省報的新聞,就把報紙剪下來貼在床頭了。每當學習太累的時候,就看一看她的報道汲取動力。
剛才看到江丹若的第一眼,她就覺得她和她的榜樣長得有點相似。
但照片遠沒有真人那么耀眼,她有點不敢認,直到剛才問出她是燕大學生,她這才確定真是同一個人。
李秀英也十分震驚,陸師長家這個嬌滴滴的小夫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嗎?
“沒想到小江你這么厲害!竟然是省狀元。你不知道,曉輝這丫頭可崇拜你了,去年看到你的新聞,就堅決要讀理科,為了節約時間學習,把頭發都剪了!”
有了這個插曲,李秀英對江丹若越發熱情,堅決要留她吃午飯。
熊曉輝也是盛情挽留。
江丹若推辭不過,便留下來了。
滿心期待的陸承鈞照例提著午飯回家,還打算著待會兒要怎么把他的小妻子從床上抱起來喂飯,沒想到回去連人影都沒看到。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字條:
“出去逛逛,勿找。”
話雖如此,陸承鈞拿起來看過,還是立刻就出門去找她了。
大中午的太陽這么曬,在外頭逛什么,還不如回來陪他睡覺。
李秀英完全不知道江丹若在躲著陸承鈞,聽到汽車聲音就知道是他回來了,此時開了門出來,正好碰上陸承鈞出門,便大聲道:
“陸師長,你媳婦兒在我家吃午飯呢。你也過來吃吧,我今天菜燒得多!”
江丹若完全沒想到會有這一出,連阻止都來不及。
于是,沒多久,就看到陸承鈞提著保溫飯桶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勞煩李嫂,我食堂打的也正好添個菜。”
說著,就自顧自地在江丹若身邊坐了下來,打開保溫桶放在桌上。
有他在,飯桌上的氣氛很難熱鬧得起來。
就連原本熱情大嗓門的李秀英,在他面前都拘謹起來,更別提熊曉輝和熊杰了。
陸承鈞自己倒是沒覺得不自在,時不時就給江丹若夾菜,看得李秀英瞠目結舌。
暗道,原來這陸師長看著冷冰冰的,居然對媳婦兒這么體貼。
吃完飯,陸承鈞就拉著江丹若要起身告辭。
江丹若就是為了躲他才出來的,哪里愿意跟他回去,連忙道:
“我答應了曉輝,待會兒要給她講題呢。”
“高中生都要睡午覺的。”陸承鈞一本正經道。
熊曉輝沒聽出潛臺詞,立刻道:
“我不睡午覺,有丹若姐在邊上,那可比什么都提神!”
李秀英立刻拉了她一把,這愣頭青哦。
“你不睡人家小江還要睡呢,你不睡就先去把題目整理好啊。”
又笑容曖昧地對江丹若道,“小江快回去吧,人家陸師長大中午跑回來,不就是想你陪他嘛!”
人家主人都這么說了,江丹若要是繼續堅持留下來,就顯得太奇怪了,只得跟陸承鈞先回去。
回去也沒幾步路,兩人很快進了自己家。
一回來,陸承鈞把保溫桶往桌上一放,就抬手把她打橫抱起來,還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這么快就跟人家一見如故了,連家都不想回?”
雖然那邊是兩個女同志,他也有點吃味。他可是感受到她剛才的不情不愿了。
江丹若撅嘴:
“你一回來就拉著人家這樣那樣,我都要累死了。”
陸承鈞看她這臉頰微鼓,有點生氣有點抱怨的嬌憨小模樣,聽著這撒嬌一般的聲音,心頭癢癢,啞聲道:
“今天你躺著就行了,保證省力。”
江丹若頓時掙扎著要下來:
“不要!我這幾天都在補覺連門都沒出,別人背地里都要笑我了。反正你今天不許再碰我!”
語氣嬌蠻,態度格外堅定。
陸承鈞想到她剛才都躲到熊政委家去了,可見是真的有點怕他了,只得咬牙切齒地放棄心中念想。
如此,江丹若中午和晚上才算睡了個安穩覺,第二天也終于得以在早上起床出門了。
她和熊政委家的母女二人約著早上一起去買菜,順便熟悉一下附近的路。
于是,家屬院的眾人,在江丹若回來近一個星期后,總算是看到了傳說中的師長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