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么……”
男生上前一步，抬起手，眼神兇狠，要發(fā)火。
江丹若及時擋在了邵秋霞身前，一雙波光瀲滟的眸子平靜地看向他，問：
“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生滿腔的怒火，頓時被她按下了暫停鍵，舉起的手放下了，說話也不由自主有點結(jié)巴。
“葉……葉曉杰。”
“葉曉杰，不要讓我討厭你好嗎？”
少女面容姣好，宛如盛放的鮮花般嬌艷又純凈，聲音軟糯，但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怯，只是很平淡地提出了一點請求。
男生被她抬眸專注地凝望著喚出名字，再加上這一句“不要讓我討厭你”，平時那股蠻牛般橫沖直撞的氣勢瞬間就弱了下來。
“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連忙道。
不想讓這雙美到極致的眼睛里，對他露出一點厭惡。
“那可以讓開了嗎，我們要去拿飯盒。”
男生連忙站到走道兩邊的座位，讓出位置。
江丹若回到座位上，拿出兩個全新的鋁質(zhì)飯盒，背上自已的水壺，然后對邵秋霞道：
“我們拿著飯盒一起去吧。”
邵秋霞猶豫了下，捏了捏自已口袋里僅有的幾張一毛的零鈔和糧票，從自已的桌洞里拿出一個凹凸不平的鋁制飯盒，跟在她身后一起出了教室。
兩人穿過操場，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剛才謝謝你啦。”
江丹若笑著柔聲道。
邵秋霞頓時臉頰泛紅：
“我都沒幫到什么忙。”
“但是我知道你想幫我，這就足夠了。”
她明明害怕那個葉曉杰，卻依然愿意站出來替她解圍，這份心意就難能可貴。
食堂離他們的教室并不遠，短短幾分鐘就走到了。
依舊是一間很大的平房，里面有好些木頭做的桌椅板凳，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學(xué)生在吃飯。
“這里就是食堂呀？怎么也不寫個標(biāo)志，你不帶我來，我還真找不到。”
邵秋霞話少內(nèi)向，江丹若覺得她人挺好，便有意多說話拉近關(guān)系。
“沒有想象中人多呢。”
邵秋霞道：
“大多數(shù)住校生都是蒸飯，吃自已帶的菜，只有少數(shù)走讀生才吃食堂，住校生偶爾去食堂打一回菜。”
“蒸飯是什么意思？二中不是一個星期才放假一次嗎？帶的菜不會壞掉嗎？”
這對穿越而來的江丹若完全是知識盲區(qū)。
邵秋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見她是真的一臉迷茫，不像是假裝，便也耐心解釋。
學(xué)校有專門給所有學(xué)生提供的統(tǒng)一大鍋爐，每個班有一個大鐵筐，所有人把飯盒里放好水，米，雜糧，蓋上蓋子，由班級值日生統(tǒng)一抬到鍋爐房。
吃飯的時候，大家便自已去鍋爐房的對應(yīng)班級的筐子里找自已的飯盒。
當(dāng)然，蒸飯是要燒煤，還要請鍋爐工人的，學(xué)生也得買票，一分錢一天，管兩頓。
至于帶的菜，都是不容易損壞的咸菜，可以放好幾天。
“原來是這樣。我以前初中沒有這種鍋爐房，所以不知道。”
原主在鄉(xiāng)下，是初中和小學(xué)一起的那種鄉(xiāng)鎮(zhèn)學(xué)校，沒有鍋爐房，也沒有住校的條件，全都是走讀，中午自已帶飯，有什么吃什么。
這下輪到邵秋霞驚訝了：
“你們學(xué)校怎么連鍋爐房都沒有？”
“鄉(xiāng)下學(xué)校嘛，條件比較差。”
“啊，我以為你……”邵秋霞說了一半，就識時務(wù)地住口了。
這時代，下放，家道中落又復(fù)起也很常見。
都是別人的傷心事，自然不好多問。
如此一番交流，邵秋霞也覺得江丹若這個新來的，像是干部家庭大小姐的同桌，沒那么高不可攀了。
兩人走進食堂，那些正在吃飯的學(xué)生，有些人下意識抬起頭來看江丹若，然后就移不開目光了。
被至少十幾個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卻依舊泰然自若，就跟那些人不存在一樣。
這份心境，讓邵秋霞特別羨慕，也特別佩服。
江丹若徑直走到食堂窗口，看了下小黑板上用粉筆寫著的菜單和價格。
今天供應(yīng)的，就只有兩個素菜一個葷菜，一個炒白菜三分錢一份，一個炒茄子四分一份，還有一個胡蘿卜炒肉，一毛錢一份。
她不知道這個食堂的菜味道如何，就要了一個葷菜，加一份米飯，總共一毛一分錢。
分量不少，菜有半盒子，米飯則是滿滿一盒。
她打完了飯菜，見邵秋霞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選了個炒白菜和一份米飯，從層層包裹的手帕里，拿出四分錢和一張糧票。
兩人找了個空位開始坐下吃飯。
江丹若吃的第一口，就皺了眉。
說是炒菜，其實和水煮的差不多。
油很少，胡蘿卜很爛，肉很綿。
比軍區(qū)食堂的菜還要難吃。
只能說，比她做的要好上一點。
一開始餓的時候，倒是能勉強下咽，有個六七分飽的時候，就完全不想再吃了。
飯菜都還剩了一半，江丹若下意識想拿去倒掉。
這在后世學(xué)校食堂再正常不過。
但余光卻看到，對面的林芳芳狼吞虎咽，已經(jīng)把飯盒里的飯和菜吃完了，正很珍惜地用筷子聚攏每一粒殘留的米飯。
江丹若心中輕輕嘆氣。
想了想，用小心翼翼地態(tài)度開口道：
“邵同學(xué)，我有個請求不知道是否冒昧。我今天暈車，打的菜和飯吃不完，可以請你幫我分擔(dān)一點嗎？這邊的飯和菜，我都沒動。”
江丹若指了指飯盒里整整齊齊的半溜飯菜。
從小的家教使然，她每次吃菜都只會吃靠近自已的那一邊，其他地方都不會動。
邵秋霞愣了愣。
這年代，大家的口糧都很緊缺。
偶爾也有人實在吃不完，施舍她一點。
可從來沒有誰，留給她的飯菜如此完整干凈。
還生怕傷了她自尊一般，說請她幫忙。
“你可以留著下頓熱了再吃。”
她低聲道。
江丹若搖頭：
“我下頓不想吃它了，拜托啦！”
說著，雙手合十，眼巴巴地望著她。
“……那好吧。”
邵秋霞接過她的兩個飯盒，很快把飯菜吃得一干二凈。
江丹若要去拿回飯盒，被她眼疾手快地奪過，拿到水槽邊去洗了。
下午，繼續(xù)聽課刷題，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
但從晚自習(xí)前夕開始，就有不少人趴在二班的窗戶邊，朝著江丹若的方向指指點點。
“就是她，穿藍色呢子大衣那個！”
“哇！”
“靠！”
晚自習(xí)第一二節(jié)課，愈演愈烈。
有些比較混的學(xué)生，學(xué)著最近流行的港島電影朝著教室里吹口哨，還有直接喊江丹若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