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璀璨的金色火海鋪陳而下。
姜月初站在翻滾的黑霧之中。
面對這般焚天煮海的恐怖威勢。
姜月初不得不承認。
眼前這位玉京樓的首徒,東域第一天驕,確實有幾把刷子。
她一路走來,也算是殺伐無數。
可在此之前,還從未見過有任何一名登樓境的修士或者大妖,能爆發出這般駭人的實力。
不過。
姜月初微微偏了偏頭。
絕美的清冷面容上,撇了撇嘴。
能打歸能打。
可她又不是那種非要和人硬碰硬拼個你死我活的純粹武夫。
早先在青鸞山之時,她便已經從那個師妹的口中,知曉了這位天驕的致命弱點。
《九轉純陽金章》雖然霸道,但反噬極重。
對方此刻這般毫無保留地爆發。
體內的氣機必定處于一個極其緊繃的臨界點。
姜月初漠然抬起手。
暗紅色的光芒在指尖悄然匯聚。
隨后化作一圈圈肉眼難辨的波紋,朝著半空中的金色火海驟然擴散而去。
【三焦逆亂】
管你什么天驕不天驕。
先上個DEBUFF再說。
半空中。
忘滄瀾腳踏金色火蓮,俊美的面龐在火光映照下宛若神明。
他正欲傾盡全力,可就在那一圈暗紅波紋掃過身軀的瞬間。
面色變了。
體內原本奔涌如江河的純陽真火,像是突然脫韁的野馬。
氣機逆轉。
經脈中強行維持的平衡被瞬間打破。
轟的一聲悶響。
忘滄瀾喉嚨里涌起一股濃烈的腥甜。
腳下的金色火蓮劇烈閃爍,隨后竟是直接崩散開來。
狂暴的純陽真火不再受他調遣,而是轉頭開始瘋狂灼燒他的五臟六腑。
忘滄瀾訥訥地瞪大了眼睛,抬頭望向少女。
堂堂絕頂天驕之間的生死搏殺...竟然用出這么下三濫的手段。
可眼下哪里還有心思去計較這些。
體內的純陽反噬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地步。
若是不立刻壓制,不用對方動手,他自已就先爆體而亡了。
忘滄瀾猛地咬破舌尖,強行守住靈臺清明。
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拼命去梳理那如同亂麻般暴走的純陽真火。
黑霧中。
姜月初看著半空中突然停滯、面色慘白如紙的忘滄瀾。
眉梢微微一挑。
嗯?
原本只是想打斷那什么天尊落火的節奏。
沒想到直接讓對方陷入了這般半死不活的境地。
既然都這樣了。
那可就不客氣了......
伴月星虹瞬間發動。
璀璨的金光在黑霧中炸開。
不過眨眼之間。
她便已經出現在了忘滄瀾的頭頂上方。
右臂猛然掄起。
白皙的肌膚表面寸寸碎裂。
刺目的血色光芒從血肉深處噴薄而出。
忘滄瀾驚駭欲絕。
他此刻正全力壓制體內的純陽反噬,根本分不出半點余力去抵擋。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血色落下。
轟——
姜月初以手為刀,當頭劈下,從左肩到右肋,被生生拉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巨大豁口。
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但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姜月初面無表情,左手五指在虛空中猛然按下。
一方煌煌金色大印憑空凝聚。
忘滄瀾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身軀如同隕石般直墜而下。
姜月初借著下墜之勢,如影隨形。
手腕翻轉之間。
九口土黃色的飛劍破體而出。
忘滄瀾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只能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在半空中被劍陣來回絞殺。
最終。
那具幾乎辨認不出人形的身軀,重重砸入忘川谷的黑色巖石地面。
煙塵四起。
姜月初緩緩飄落,懸停在隕坑上方。
周身黑霧繚繞,漠然俯視著坑底。
玉京樓首徒,東域第一天驕。
此刻正像一條死狗般癱在血泊之中。
赤金色的肌膚大片大片地崩裂剝落,露出底下被灼燒得焦黑的血肉。
胸腔深處,純陽真火已經徹底失控。
聽見頭頂傳來的動靜,艱難地偏過頭。
血糊住了半邊眼睛。
他用僅存的余光,看見那道玄色身影自黑霧中緩緩飄落。
衣擺在風中微微拂動。
周身的黑霧已經散去大半,露出那張清麗絕倫的面容。
忘滄瀾喉頭涌動。
一股比純陽反噬更為炙熱的東西,在胸腔中翻滾。
是一千三百七十五年來,從未體驗過的陌生感覺......
“你......你贏得了什么......”
“若是你堂堂正正......不動用那等下三濫的歪門邪道......”
忘滄瀾咬牙怒道:“你怎能贏我......”
姜月初停下腳步。
站在隕坑邊緣,低頭俯視著坑底那具狼狽至極的軀體。
聽完這番話。
她面上沒有任何波動。
只是嘴唇微啟。
吐出兩個字。
“傻逼。”
“......”
聽到這般直白的辱罵,忘滄瀾整個人僵住。
一千三百七十五年。
從踏入修途的第一天起。
他便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玉京樓的師長們用最華美的辭藻贊頌他的天資。
東域的同輩們用最恭敬的姿態向他行禮。
甚至連那些道統正座,見了他也要夸上一句“后生可畏”。
從來沒有人。
敢對他說出這兩個字。
從來沒有。
“你......”
忘滄瀾想要反駁。
可迎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對方眼神里,自已從頭到尾都不是什么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那兩個字,也并非是在激怒他。
而是對方發自內心的、最為真實的評價。
這種感覺。
比被打敗更讓他難以接受。
忘滄瀾的身軀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那股長久以來支撐著他的無敵信念,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紋。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處境。
因為從未經歷過。
他是忘滄瀾。
是玉京樓的首徒。
是東域萬萬人之上的絕世天驕。
他怎么可能輸。
身體的劇痛已經變得有些模糊。
可心底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么......”
他的嗓音變得嘶啞:“青鸞山......那是我耗費數百年的心血,借夢入道......是我踏入執棋境的契機......”
“我差一步......只差一步!”
忘滄瀾猛地抬起頭,滿臉是血,瞳孔中映著那道玄色身影。
“你這蠢物......你以為你在對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