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室小花出去洗碗的時候。
秦珺竹也沒閑著。
她回味品鑒了一下那老頭做的飯,覺得味道真的還可以,很好吃很暖胃。
秦珺竹走下床,拉扯著栓著床頭柱的鎖鏈,測試最長能到多遠。
沒有多遠,最多就是離床三步的距離,到不了門口,可行動范圍就是環(huán)床一周。
蘇酌云這次去的時間格外的長,不知道是洗碗洗到每一個細菌親手剔除,還是坐哪兒去反思自已了。
......或者說,是去和仇楷商議什么了,他們肯定不會來這個房間講給她聽的。
剛這么想著,蘇酌云就推門進來了。
終于要用羅盤查她了?秦珺竹無聲地看過去。
“我和教授要商議重要的事,”蘇酌云走過來,“以防你搗亂,現(xiàn)在在加固你的鎖,更加限制你的行動。”
秦珺竹看見他手上捏著長長的布條:“這么原始的方式?怎么不用魔法?”
“你潛伏在學校里那么久,卻對校規(guī)一點都不在意啊,”蘇酌云凝著眉看她,“學生能帶出學校的魔法有限。”
秦珺竹:“這也就你會在意了。”
“胡說八道,同學們都是很遵守規(guī)定的。”蘇酌云瞪她,就她這個黑歹徒不在意。
秦珺竹嘲諷一笑。
“好了,”蘇酌云俯首彎腰,“我要開始捆你了。”
蘇酌云首先收緊了秦珺竹手銬連著的魔法鎖鏈的長度,讓她兩手捆一起,徹底離不開床上了,緊接著,用布條蒙住她的眼睛系于腦后,給她耳朵中放入耳塞。
做完這一切,蘇酌云輕輕關好門,出去了。
秦珺竹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布條和耳塞的質(zhì)量都很好,她徹底陷入了全黑寂靜的世界。
秦珺竹很討厭這樣。
寂靜無聲,全然一片漆黑的環(huán)境......讓秦珺竹想起了過往人生當中最不愿意回憶的經(jīng)歷。
一是躲在家里的柜子里,和弟弟擠在一起,透過一點點縫隙,看外面歹徒走來走去地查找,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雷,驚恐地看著他們越來越近。
二是在黑魔法師組織里的時候,全黑寂靜的環(huán)境最適合用來激發(fā)和放大情緒,忌恨、苦痛、焦慮、憤怒、恐懼、孤獨......這些越濃郁,可以激發(fā)越多的黑魔力。
秦珺竹要在組織中活下來,就必須要比其他人表現(xiàn)的更好,人體實驗上數(shù)據(jù)更好,黑魔力也得更多,就被無數(shù)次關進幽閉寂靜的狹窄空間中,凝練出更多的黑魔力。
過程當然是很痛苦的,因此,她很討厭黑暗。
但現(xiàn)在剛剛好,秦珺竹行動完全被限制住了,白魔力根本用不了,但黑魔力沒準可以。
魔法界對黑魔法的了解和應對措施太少,大部分手銬并不能針對黑魔法師,極少數(shù)除黑世家,類似南宮家,有此特殊手銬,其余可能只是限制個大概。
秦珺竹努力試試,沒準是可以使用黑魔法的。
......好久沒使用黑魔法了。
秦珺竹原以為自已永遠不會再用黑魔法了。
巫祝延帶回了自已,決定對她既往不咎,只要求她以后不許再用黑魔法,不能傷人。
孔翎讓她跟在身邊,秦珺竹知道,孔翎很討厭黑魔法師,是欣賞她的能力,秦珺竹圓了一個罌粟夢,也下定決心,絕不再使用該死的黑魔法。
事與愿違,秦珺竹的人生注定風波不斷,平靜不了的。
秦珺竹沒覺得自已這次能回去。
以往的經(jīng)歷可以說她是被迫的,但秦珺竹現(xiàn)在說什么都要偷到尋息羅盤并破壞掉它,絕不能讓它冷卻結束后查到黎問音。
偷盜神器并破壞,且用得是黑魔法,這怎么說都是鐵板釘釘?shù)姆缸锪耍趺聪炊枷床涣?,送到白城庭審,她必死?/p>
就是......
孔翎院長,會很失望吧,很抱歉啊,對不住她這么久以來的栽培了。
秦珺竹在黑暗中感受自已情緒的蔓延增長,有些應激地開始顫抖,生澀地重新拾起曾經(jīng)學過的黑魔法,滋長出黑魔力。
手腕上的手銬開始發(fā)燙,一瞬之間就變得滾燙無比,錚錚作響。
秦珺竹悶哼了一聲,蜷縮起來,這手銬果然還是能抵御她的黑魔力,將她釋放出去的黑魔力大部分都反噬回來。
不過,仍有機會,秦珺竹集中精力,深呼吸,釋放更多更多的黑魔力......
一縷黑魔力成功地鉆了出去,秦珺竹凝結了兩簇,施了一個很簡單的遠程盜聽魔法,竊聽蘇酌云和仇楷在聊什么。
仇楷:“我沒有關押處理黑歹徒的經(jīng)驗,原意是想先聯(lián)系上南宮教授,但現(xiàn)在南宮教授也遲遲不回消息?!?/p>
蘇酌云:“南宮教授也進白城失聯(lián)了嗎?”
仇楷:“不是,他定位沒變,與你學弟沈肆一起?!?/p>
蘇酌云:“蹊蹺,我與沈肆聯(lián)系過,他說今早起就不見南宮教授身影了?!?/p>
仇楷:“白城內(nèi)的院長與南宮執(zhí)也沒有任何回音?!?/p>
蘇酌云:“我哥也在白城,他也失聯(lián)了......教授,我們還要進白城嗎?這白城有很大古怪。”
仇楷:“先在白城外圍的13區(qū)觀察一下,情況仍不變,就先押送她去警署部?!?/p>
蘇酌云:“警署部天牢嗎?教授,學生冒昧地問一下,她被送去警署部會怎樣?”
仇楷:“至今未見有黑歹徒從警署部放出來的?!?/p>
蘇酌云:“那她......會死?”
仇楷:“有黑魔力的氣息!”
糟了,被發(fā)現(xiàn)了!
秦珺竹反應很快,停了遠程盜聽魔法,藏了一簇黑魔力在外,這是之后用來盜取羅盤的。
但是蘇酌云和仇楷來的也很快,秦珺竹還未掩藏好,蒙住眼睛的布條就被摘了下來,耳塞也除去了。
突然從黑暗中抽離,秦珺竹瞇了一下眼睛,看見蘇酌云站在自已面前低眸看著自已。
仇楷教授在旁皺眉說道:“應該是她的黑魔力漏出來了,我去找找有沒有更強力的手銬?!?/p>
秦珺竹一聽,笑了一下,心想還挺好,不用她狡辯,仇楷就自已給她找好了理由。
蘇酌云看她:“你怎么哭了?”
哭了?秦珺竹有些莫名地看向旁邊玻璃的倒影。
秦珺竹應激了,她虛脫且惶恐地流了生理鹽水,整個人如同被撈出水來般蒼白無力,釋放了很多黑魔力,大部分又反噬回來了,怨毒情緒的黑魔力對身體很不好。
但秦珺竹久經(jīng)組織訓練,已經(jīng)習慣了,此時的情緒會剝離出去,不知道自已在痛苦,漠然地感受不到自已身體的變化,看向柜面玻璃的倒影,會像看另一個人一樣,心想這人怎么看著這么凄慘。
倒是個好機會,秦珺竹一晃,故意說道:“好疼?!?/p>
“為什么會疼?”蘇酌云不理解,他沒有對秦珺竹做什么。
秦珺竹借口:“你那個蒙我眼睛的布條,太勒人了,就把我疼成這樣了。”
只是布條系太緊了,就疼成這樣了嗎......
蘇酌云拿了毛巾,坐在她旁邊,郁悶地說道:“你好像有點太嬌氣了,這么嬌氣,送去警署部,接受正規(guī)的刑罰拷問,你怎么受得了。”
秦珺竹閉目調(diào)整呼吸,不忘笑著胡說八道:“怎么,心疼我這個黑歹徒了?”
“......”蘇酌云有些義憤地蹙眉,“你既然選擇成為了無惡不作的黑歹徒,就要想好會承擔這樣的后果?!?/p>
“哎,對,”秦珺竹夸張笑著嘆氣,“我估計是死路一條咯。”
她的罪真的惡到至于處死嗎?蘇酌云很是為難地看著她。
越是深入想這個問題,蘇酌云就越迷茫,暫時想不通,索性就先別想。
蘇酌云抬手,拿著毛巾,幫她擦了一下臉上的斑駁淚痕。
“嗯?”秦珺竹睜眼,沒懂他這是哪一出。
“我沒有凌虐黑歹徒的癖好,我會好好押送你去,白城也好,警署部也好,交給專業(yè)的人來處置你,”蘇酌云看她,“既然你很嬌氣怕痛,我會注意多照顧你一點?!?/p>
嬌氣的犯人,也要更小心一點對待。
秦珺竹看他:“不懲罰我了?”
蘇酌云乖乖回答:“不懲罰了?!?/p>
“為什么???”秦珺竹邪笑著攛掇,不是一會兒抽血體檢式懲罰,一會兒不問喜好直接做菜式懲罰,秦珺竹還蠻期待他接下來怎么逗自已樂的。
“你剛才猜的沒錯,”蘇酌云想了一下,覺得還是直接說吧,“我心疼你了?!?/p>
秦珺竹:“......”
嗯?
她愣住了。
“院長和教授多次教導我不要對黑歹徒施以同情,我辜負了他們的教誨和期望,我還是忍不住動了我的同情心。”
蘇酌云神色有些自責。
“我說服不了自已,在看到你剛剛渾身顫抖痛苦萬分的樣子時,我明知你是黑歹徒,我還是心疼你了,在想你為什么會疼成這樣,你可不可以不疼?!?/p>
秦珺竹茫然地坐起來了:“你......”
“對罪犯產(chǎn)生不必要的過于泛濫的同情心,也是一種過錯,”蘇酌云自省著,“是我的心境還修不到位。”
蘇酌云在想,自已總是怪秦珺竹花言巧語蠱惑人心,但他總是能夠被動搖,更是自已的不對,他的不好。
這點,蘇酌云心想南宮執(zhí)學長就做的比他好很多,他要向他學習。
還真是小寶寶型正人君子。秦珺竹移開了目光。
“其實我也不是很疼?!鼻噩B竹目視其他方向,忽然來了這么一句。
蘇酌云看過來:“真的?”
秦珺竹哼了一下:“嗯,對。”
蘇酌云疑惑:“那你剛才是在故意演我嗎?”
“對,”秦珺竹直接說道,“你傻了吧唧的,演啥信啥,我故意的裝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同情我?!?/p>
“......”蘇酌云瞪她,“你們黑歹徒真的好狡猾。”
秦珺竹一笑。
蘇酌云又問:“那你不是成功了嗎?為什么又告訴我?”
秦珺竹倚著靠枕:“忽然覺得沒意思了?!?/p>
蘇酌云:“......黑歹徒也很莫名其妙?!?/p>
秦珺竹睨眼看他。
他人這么傻,還真心疼自已,讓人都有點不好意思偷東西了,還是別心疼自已的好。
秦珺竹:“君大鵝經(jīng)常給你東西嗎?”
蘇酌云搖頭:“不會,院長極少贈予我們禮物,我手上這只羅盤,是他讓我暫代保管使用的?!?/p>
秦珺竹問起:“那要是你沒保管好,弄壞了怎么辦?”
“那就是我很大的罪過了,”蘇酌云說道,“這是珍貴的文物、厲害的神器、大魔法師的遺器,我要是沒能保管好它,完全辜負了院長對我的期望,以死謝罪都不為過。”
“......”秦珺竹淡淡地移開視線。
“小寶寶,”蘇酌云認真地指正,“不是君大鵝,是君院長?!?/p>
“丟個魔器就讓學生死,”秦珺竹張嘴嚷嚷,“那這個君大鵝也太不是個東西了。”活該被孔翎戳著脊梁罵。
蘇酌云又不高興了:“小寶寶,你不要這么說君院長,我的意思是我會很自責,羞愧難當?!?/p>
秦珺竹才不管:“就罵。”
蘇酌云一般情況下脾氣是很好的,但秦珺竹總是能氣死他,讓他郁悶世界上怎么還有這樣的人。
“你太過分了。”蘇酌云輕輕瞪她。
但他想著她還很嬌氣,沒有瞪的很用力。
“哼。”秦珺竹冷嗤一聲。
“算了,你不可理喻,我不能被你影響,我要完成我的任務,”蘇酌云取出儲物魔器,“教授令我再仔細看一遍你身上的痕跡?!?/p>
這家伙磨磨唧唧半天,終于來了。
秦珺竹坐正:“再放熒光射線標一遍對吧?這么簡單的事兒你墨跡啥呢?!?/p>
她知道羅盤此刻冷卻了,但不妨礙她騙他趕緊拿出來。
“我在思考要不要違抗教授的命令。”蘇酌云回答道。
“違抗?”秦珺竹擰眉不解,“為什么?”
“我不想看,”蘇酌云抬眼看她,“我不想,仔細看你身上觸目驚心的侵蝕痕跡?!?/p>
秦珺竹一頓。
“不過我已經(jīng)失職太多,”蘇酌云深呼吸,“我不能再任性了,教授要求再仔細標一遍痕跡,肯定有他的用意。”
蘇酌云不太情愿但是沒辦法地摁開了儲物魔器,放出尋息羅盤:“我還是要完成任務。”
“只不過看到你的侵蝕痕跡,我又要心疼你了?!碧K酌云皺眉,他在想自已好糟糕,怎么這么容易動搖,平時學得都學到哪里去了。
“蘇酌云?!鼻噩B竹很難得喊了他的名字。
蘇酌云:“嗯?”
秦珺竹狐疑著揣摩思索:“你在勾引我嗎?我感覺我們之間真有點曖昧了。”真的沒有嗎?就她一個人覺得曖昧?
蘇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