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裴元站在自助魔藥實驗室內,手中提著一只長了五官的蘿卜,很意外地看著門外的黎問音,“你怎么來三年級這邊了?”
黎問音非常自覺地欠身輕聲向實驗室內其他學生問好,拿起實驗服給自已穿上,解釋:“最近在狂補魔藥課成績,想著裴元你經常泡在魔藥實驗室里,也總是參加魔藥學相關的活動,看看能不能汲取點經驗。”
她往里探了探身子:“我不打擾你們實驗,方便讓我參觀參觀,或者打打下手嗎?”
裴元有些驚訝,黎問音向來對魔藥沒有太濃厚的興趣,他挺驚訝她主動來參觀學習的,不過黎問音也總是想一出是一出,疑惑了一小下就沒什么了。
“可以,正好今日我們原本要進行的實驗被迫中止了,”裴元邀請她進來,“你隨意參觀,想試什么或者有什么不懂的,也都可以問在場的其他人。”
黎問音友好地向其他人致意,聽裴元這么說,好奇地問:“被迫中止?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一名將口罩拉到下巴處的學長走過來,將一只胳膊搭在裴元的肩上,熱情又遺憾地介紹:“本來按計劃今早滄海院的人會來給我們送深海之鯨枝的,這不滄海院出事了嗎?整個學校所用魔草材料基本都來自滄海院,所有高級一點的魔草田都暫時封鎖起來暫停外輸了,我們就卡在這里進行不了下一步了。”
他們說,他們目前在研究的是魔法部今年新出的魔藥——深水呼吸魔藥,是要在魔法部研究人員打下的基礎上,仔細地分析構成,反復試煉驗證,開發功能,或者能進一步完善這個新魔藥。
魔藥研究實驗室向來最缺的就是材料了,具有豐富魔草田的滄海院又是出了名的冷酷無情,本來就是反復申請才好不容易批準下來的一點點材料,現在滄海院出了事,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開放權限了,這個課題實驗說不準還得泡湯。
“也是倒霉,”口罩學長聳了聳肩,“都進行到50%了,突然出了事。”
裴元倒是還好:“反正不是第一次失敗了。”
“那完全不一樣好不啦!”丸子頭學姐垂頭喪氣著,“之前我們失敗,是我們自已實驗沒做好,我心服口服,這次好不容易順順利利的,眼看就有很大希望研究出成果,得到校方乃至魔法部的賞識了,突然因為缺少材料而被迫中止!這也太讓人不服氣了!”
裴元冷酷無情地轉首:“才50%順利進行就開始幻想著取得重大勝利了?未免太樂觀了。”
丸子頭學姐:“......”
丸子頭學姐指指點點:“誰能來管管這家伙的毒舌!”
“滄海院的事我也聽說過......”黎問音摸著下巴琢磨,“但是居然把所有魔草田都封鎖了?這稍微有點太夸張了吧?什么時候能解封?還有原先答應會給的材料就不給了嗎?”
“不好說,但基本上是沒戲了,”口罩學長擺了擺手,“大部分高級魔草田都是教師的私產,教授們的性格也是一個賽一個的難搞,我們是提前申請了兩個月,并且給教授送了好多禮,才申請到的堪堪足夠完成實驗的材料。”
黎問音非常耿直地問:“那都收了禮了,不更應該按交易給完材料嗎?”
口罩學長、丸子頭學姐、裴元互相看了一眼。
丸子頭學姐摸了摸后腦勺:“哎,這種事啊,不是交易,而是批給我們算大恩大德,不批給我們算情有可原,就算說出去送禮的事,也只會怪我們幾個賄賂教授急于求成,心術不正,畢竟那本就是教授的私產,給不給我們都是教授的事。現在滄海院出了事,以此為理由不給材料了更是算‘正當理由’。”
口罩學長嘆了口氣:“是啊,自認倒霉唄,其實當初能批下來,還是靠了裴元的面子,多虧了他是黑曜院院長的直屬學生。”
黎問音嘟囔:“怎么能這樣,養在學校里的魔草田,基本上都是學生們在養護維持,怎么能完全算教授的私產,就算是私產也不能這么一言堂吧......”
“這沒辦法呀,”丸子頭學姐一攤手,“魔獸林也是教授的私產,就連整個學校,都是校長的私產嘞。”
“行了你們兩個,”裴元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別在這嘰歪喪氣話了,有這時間不如去想想下一個課題。”
“好的裴元課長,”丸子頭學姐還是忍不住為自已辯解兩句,“我這不是看學妹好奇,說說嘛,哦對學妹!你是來學習的?你想看什么?正好我現在很閑可以帶你參觀,你大膽提!”
黎問音轉著眼珠在思考,她忽然問起:“請問你們需要的那個......深海之鯨枝,是什么樣的?”
丸子頭學姐繪聲繪色地給她介紹。
所謂深海之鯨枝,是摘自一種長在深水區的海樹上最精華的部分,此樹枝常態偏黑,在陽光下呈湛藍色,成熟之后,會從海樹上脫離,跟隨魚群浮至海面。
而此時,它就會像鯨魚一樣,在海平面沉浮,枝葉還會往外吐水,故此稱為深海之鯨枝。
黎問音聽進去了,端詳了片刻:“好的我知道了,你們請在這里等待片刻。”
——
半小時之后,黎問音回來了。
并且帶回來兩根小臂長手腕粗細的湛藍色樹枝。
正是深海之鯨枝。
實驗室內頓時沸騰起來了。
“深海之鯨枝!我去!真的是深海之鯨枝!”丸子頭學姐激動之情難以壓抑,她雙手似捧圣旨一樣捧起它,“這成色這氣味......這是品質極好的深海之鯨枝啊!”
口罩學長目瞪口呆,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臥槽...這怎么弄的?我們先前申請那么久都只申請到一小塊深海之鯨枝啊?”
裴元警惕心強,沒他們兩個那么激動,狐疑地看向黎問音:“哪兒來的?”
“是啊是啊,”口罩學長激動難抑地湊過來,“學妹,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么多品質這么好的深海之鯨枝的啊?”
黎問音有些心虛地移開眼:“我和學生會關系很好,有認識的朋友擁有極為豐富的魔草來源。”
實則不然,是她從丸子頭學姐的描述中,意識到昨夜蕭語給自已“變”的材料里,就有他們所缺的深海之鯨枝,黎問音回了尉遲權公寓一趟,偷偷摸摸帶過來的。
尉遲權搗騰了半宿,特意將“變”出來的魔草材料分門別類的儲存好,這些深海之鯨枝,就放在臨時搭建出的水箱里。
裴元聞言,猜測了一下:“是上官?”
黎問音沒吭聲,當作默認了。
“我靠太牛了學妹!”口罩學長目光放射著噴薄而出的欣賞,熱切的就差抱上黎問音的大腿了,“擁有這么牛的人脈,那以后豈不是材料都不愁了,裴元!你之前藏著掖著干嘛,就應該早點介紹我們認識的!”
“認識什么認識,你就是貪圖她帶來的材料,”裴元橫瞪他一眼,“人家這次也是賣了人情托了關系帶來的,讓我們使用純屬她心善,別整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沒讓你磕頭感恩就不錯了,還以后都靠她,你要不要臉?”
“哦對對對,”口罩學長被裴元點醒了,立馬道歉,“抱歉學妹!是我唐突了!您等著,我這就磕頭跪謝!”
黎問音在他撲通一下子要給自已拜個早年前趕緊攔住他。
丸子頭學姐跟著罵了兩句口罩學長白癡沒分寸,就湊過來問黎問音有什么需要的,她可是幫了他們大忙,他們啥事都愿意給她做,還說到時候研究成果都帶上黎問音的名兒!
黎問音連忙揮手說這就不必了,她受之有愧,她只想參與他們的研究,請他們在研究深水呼吸魔藥的過程中可以給她講解一下,讓她觀看,或者隨便讓她幫襯一下就可以了。
幾番推搡禮讓,幾個人都拗不過黎問音的堅定,最終答應照她的想法來。
忙忙碌碌一下午,黎問音收獲頗豐。
走在時代前沿,對魔法部新推出的魔藥的研究,果然和課堂中學習的魔藥有很大差別,理念更新,操作更繁瑣,做法更生澀,岔子也很多。
走出實驗室后,黎問音的腦子里堆滿了內容,同時她心里也有點忐忑。
她悄悄地來到一個無人的小角落,輕輕用指尖戳了戳肩膀上化作她的裝飾物,完全沒動彈的小蛇。
黎問音忐忑地輕聲問:“蕭女士,你會怪我嗎?”
片刻后,細小的黑蛇開了口:“怪什么?”
怪......黎問音她擅自把深海之鯨枝拿出來給裴元他們,畢竟蕭語只允許她用來自已做魔藥,沒說可以給其他人。
蕭語蛇:“本就是變給你的,你怎么用都可以。”
而且黎問音也沒用錯,她魔藥能力暫時還沒達到可以研究使用深海之鯨枝的地步,把它拿去給所需的團隊,事半功倍,黎問音獲得了更多課本之外的知識。
黎問音松了一口氣,又提了提心臟。
......不過,這些深海之鯨枝,本就是蕭語從教授那里“變”過來的吧?
黎問音一想到裴元他們那么感謝自已,而自已的材料其實也是靠蕭語偷過來的,很是有些受之有愧,在為虎作倀的感覺,雖然她很有些反感丸子頭學姐所述的那些教授私產魔草田的概念。
“這有什么。”
蕭語不以為然。
她流傳下來的禁器魔咒什么的,不知多少被學校拿去守著,多少被偷去研究借鑒,她造出來的新魔法植物種子,又培養出多少后世的新植物。
也沒見那群人感謝她,也沒見他們給她付專利費啊,蕭語認為自已還是很有理的。
就算沒理,蕭語想做什么,想搶就搶,想要就要了,又如何。
不過黎問音會在意這些。
蕭語蛇淡淡地瞥了一眼黎問音。
“你們校長打造的廢校院,不也是偷了我的魔法陣作為核心嗎?”
說得有道理。
黎問音心中的糾結一掃而空了。
——
黎問音回去的路上正好路過滄海院,她看見幾名高年級學生板著冷臉,極為嚴肅的匆匆走過,還指揮著學生們,一起布置構建防護罩。
聽說是教師們找了這么長時間都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火冒三丈,緊急要求加強守衛,拉高加強防護措施,避免魔草再次失竊。
黎問音忽然有些好奇,問蕭語蛇:“他們加強后的防護,在你看來是怎樣的?”
蕭語蛇很平淡:“不堪一擊。”
黎問音無聲地唏噓了一下,然后速度回到了公寓。
她在裴元的實驗室里看到學到了很多,將他們的實驗過程和數據詳細記錄了下來,并且細致地請教了很多問題。
黎問音決定今晚嘗試復刻一下他們目前研究出的深水呼吸魔藥的前50%,作為自已補習魔藥的附加題。
蕭語蛇同意了,并且告訴她,如果黎問音復刻成功并自已獨立完成了后50%,她就算她的魔藥成績通關。
黎問音登時一個頭兩個大,暗罵自已這豈不是沒事給自已上難度,但她也感受到了很難以言喻的挑戰感和興奮感,心里暗搓搓的很激動。
今天,尉遲權回公寓時間比昨天晚了一個小時。
黎問音頭也不抬地問:“是今天學生會工作比較多嗎?”
尉遲權站在門口,目光靜靜地放在忙忙碌碌的黎問音身上,因為她這隨口一問而升起了一些無法言說的暖意。
他笑了笑,搖頭:“是被校方請去喝茶了。”
“校方?”黎問音停下手中動作,看過來。
看書的蕭語蛇也懶洋洋地歪了腦袋。
“滄海院失竊的魔草以及被使用的實驗用具95%都屬于教授,”尉遲權走了進來,“校方中有人懷疑是我學生會的手筆了。”
他湊過來看黎問音在干什么,一時沒看懂她在研究什么魔藥:“我估計很快,就會有人被派來找理由搜查了。”
“搜查學生會?還是搜查你房間?”黎問音為難地看了眼倉庫的方向,“先想辦法把它們放在儲存魔器中或是用魔法藏起來吧,剛好我狂補魔法史時看到了一個隱藏魔法,我看看能不能現學現用。”
尉遲權頷首:“嗯,我去找找派的上用場的魔器。”
蕭語蛇沒什么動靜,不慌不忙,淡淡地翻了一頁書,只說了四個字。
“不必,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