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猛地一側身,看她的目光像是看仇人:“大姑,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
劉桂芳還沒意識到危險,皺著眉頭,“你找我做什么?我問你的事你還沒回答我!你房子拿沒拿回來?”
“房子?”劉貴冷笑,“當然拿回來了,不過我現在急需要用錢,兩千賣給你,拿錢!”
“兩千?你怎么不去搶!”劉芳下意識拒絕,“那破房子哪值得了這么多錢。”
別說兩千,一千她都嫌貴。
話一出口,劉芳暗叫糟糕。
劉貴拉下臉:“陳桂蘭說得沒錯,你果然拿我當槍使。”
劉桂芳被戳穿了心思,心虛:“你在胡說什么,我是你大姑,我還能害你不成。我都是為你好。”
“為我好,怎么讓你拿兩千,你不拿?為我好,就把我當槍使?”劉貴質問,眼神四處查看,見巷子周圍偏僻,沒人后心里有了打算。
劉桂芳臉色變了幾變,索性也撕開了偽裝,反正陳桂蘭的房子依舊能夠退,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劉貴,雖然我不買,但你可以賣給別人。陳桂蘭那種人都能給一千,肯定有更大的冤大頭,到時候你多賣了錢,可要記得給我分紅。”
“你還敢要我給你分紅?”劉貴氣笑了。
陳桂蘭說得沒錯,劉芳這個女人就不是個東西。
要是他真的退了房,拿不到錢,賭債還不上,那些人可是會要了他的命的。
“大姑,既然你不仁,別怪當侄子的不義。”
劉貴步步緊逼。
劉芳害怕后退,“劉貴,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大姑!”
“我草你娘的大姑!”劉貴上去就是一嘴巴子。
劉桂芳被打得歪在墻根底下,腦袋磕在石縫里,疼得直抽抽。
她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被小輩這么動過手,整個人都懵了。
劉貴還不解氣,上前拽著劉桂芳的領子,就是左右開弓。
“我讓你陰我?我讓你為我好!我讓你拿我當槍使!”
“哎喲!殺人啦!劉貴你個喪天良的,我是你親大姑啊!”劉桂芳兩邊老臉腫得像個發面的紫饅頭。
“大姑?我呸!有你這么坑親侄子的嗎?人家陳大娘那是心腸好,才沒讓我吃牢飯,還愿意指點我。你呢?你故意挑唆我去鬧事,你這是想要我的命!”
劉桂芳疼得滿地打滾,嘴里還不干不凈:“那老太婆是騙你的!她那是心虛!你個蠢貨……”
“你還敢罵我恩人?”劉貴紅著眼,又是狠狠一腳,正踹在劉桂芳的胯骨上,“你他么才是嘴爛心毒的存貨! 老子打死你。”
打了一分鐘,劉貴終于出夠氣了,蹲下身,動作粗暴地去翻劉桂芳的口袋。
劉桂芳臉腫成豬頭,驚恐地捂住胸口:“你干什么?這是我的養老錢!”
“養老?你把侄子往死里坑,還想養老?”劉貴力氣大,刺啦一聲,劉桂芳那件灰撲撲的工裝口袋就被扯開了。一個藍布縫的小錢袋掉了出來,里面是她好不容易攢下的一百多塊錢,還有幾張零碎的糧票。
劉貴一把抓過錢袋,數也不數就往懷里一揣。
“劉貴!你這叫搶劫!我要去告你!”劉桂芳頭發散亂,像個瘋婆子一樣尖叫。
“告啊,你去告!”劉貴對著地上啐了一口痰,眼神陰鷙,“你教唆我詐騙在先,我這是拿回我的‘損失費’。我告訴你劉桂芳,以后再讓我看見你算計我,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把你那口老黃牙都給你敲掉!”
說罷,劉貴拎著錢,頭也不回地往巷子外的地下賭場奔去。
劉桂芳蜷縮在垃圾堆旁,捂著紅腫的臉,看著劉貴的背影,氣得渾身哆嗦。
她怎么也沒想到,那個平時三兩句話就能忽悠瘸的混賬侄子,竟然被陳桂蘭那個鄉下老太婆給策反了。
巷口陰風陣陣,吹得她后腦勺生疼。
劉桂芳想起陳桂蘭剛才在店里那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里那股陰毒的勁兒不僅沒散,反而像毒草一樣瘋長。
她扶著墻慢慢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眼里透出一股子瘋狂。
“陳桂蘭……程海珠……你們害得我兒子進局子,現在又害得我被揍,這筆賬,咱們沒完。”
……
另一邊,歐陽巷。
陳桂蘭領著一大家子,正站在那座被稱為“危房”的破平房前。
陽光毒辣,映得老舊的青磚墻皮更加斑駁。兩扇烏漆嘛黑的木門歪斜著,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銹的鐵鎖。
“媽,我來開門。”周銘上前一步,從陳桂蘭手里接過那串沉甸甸的鑰匙。
“咯吱——”
生銹的鎖頭在蠻力下發出一聲刺耳的呻吟,緊接著,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積攢了數年的腐朽氣味撲面而來,夾雜著灰塵和霉味。
眾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等氣味散的差不多,陳桂蘭她們才走進木門,四處查看。
房子確實破。
進門就是個小廳,頂上的瓦片碎了不少,幾道光柱從房頂的破洞直射下來,照出空氣中瘋狂亂舞的灰塵。
墻角堆著些爛木頭、舊報紙,甚至還有幾只被驚擾的灰耗子嗖地一下鉆進了陰影里。
“親家母,這地兒……確實得大修。”周母站在門口,看著那搖搖欲墜的房梁,心里還是替陳桂蘭捏了把汗。一千塊錢,買這么個漏風的篩子,放在誰家都得肉疼好幾天。
林秀蓮卻沒說話。
她跨過地上的碎磚頭,繞過那一堆看起來像垃圾的廢棄物,走得很仔細。
身為曾經的資本家小姐,她從小就泡在好東西堆里長大。雖然這些年因為身份吃了不少苦,但那份浸在骨子里的眼光,是抹不掉的。
她走到一個歪在一角的舊木柜前,伸手抹掉了上面厚厚的灰塵。
“媽,您過來看看。”林秀蓮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尋常的驚喜。
陳桂蘭走過去,“怎么了秀蓮?”
林秀蓮沒接話,而是蹲下身,指著柜子腿兒上一個不起眼的浮雕云紋,聲音壓得很低:“媽,這不是普通木頭。這是黃花梨的,雖然漆色毀了,但這紋路騙不了人。這以前的主人,怕不是一般的孤寡老人。這房子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