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手里的蘋果“咕嚕”滾到地上,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妻子,聲音都變了調:“媳婦兒!不是……不是說還有好幾天嗎?”
他整個人都懵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只知道死死扶著林秀蓮,臉色比她還白。
“慌什么!”陳桂蘭一步跨進屋,正好聽到這話。
她看了一眼林秀蓮緊皺的眉頭和煞白的臉,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卻穩如泰山,“雨柔不是早就說過,雙胞胎容易早產!不就是提前了一個禮拜,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穩住!”
她嘴上這么說著,抓著陳建軍胳膊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陳建軍感覺到老娘手心里的汗,還有那抑制不住的微顫,苦著臉說:“媽,您倒是別抖啊……您這一抖,我這心里更沒底了。”
被兒子戳穿,陳桂蘭老臉一熱,心里那股壓下去的慌亂又翻涌了上來。
前世的畫面像是潮水一樣涌進腦海。
也是這樣,她不在身邊,林秀蓮一個人在海島,摔倒后見了紅,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最后孩子沒了……
那股刺骨的悔恨和恐懼,讓她手腳冰涼。
不行,不能再想了!
這輩子不一樣了,她就在秀蓮身邊,秀蓮的身體也養的很好,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我……我不會有事的。”林秀蓮看著丈夫和婆婆這樣,自已那點緊張反而被沖淡了。
她緩過一口氣,竟然還笑了笑,反過來安慰他們,“媽,建軍,你們別怕,我就是剛才那一下有點突然,現在……好像又沒那么疼了。”
陳桂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她現在是主心骨,她不能亂。
她上前仔細看了看林秀蓮的神色,問道:“秀蓮,你現在感覺怎么樣?還疼不疼?”
“就是肚子有點發緊,一陣一陣的,跟來月事差不多。”林秀蓮靠在陳建軍懷里,緩了口氣,說,“媽,我覺得沒那么快,我……我想先洗個澡,洗個頭再去醫院。不然坐月子那幾十天,我怕是會瘋掉。”
一聽這話,陳桂蘭鎮定下來。
到底是讀過書的,知道疼惜自已。她前世就是個睜眼瞎,竟覺得兒媳婦嬌氣。
“對!你這想法對!”陳桂蘭一拍大腿,腦子立刻高速運轉起來,“這才剛開始見紅,離生還早著呢!有的疼上個一天一夜都正常。建軍,你別在這兒杵著了,趕緊去院里把板車拉出來,鋪上厚被褥。孫芳!”
“哎!嬸子!”一直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孫芳趕緊應聲。
“你快去廚房燒兩大鍋熱水,再幫我把我屋里那個紅色的大包袱拿出來,那是早就給秀蓮準備好的生產包。”
陳桂蘭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我來幫秀蓮擦洗身子,咱們收拾利索了再去醫院,不遭那個罪。”
一番話說得又快又穩,瞬間就給慌亂的屋子定了調。
陳建軍如蒙大赦,趕緊跑出去準備板車。
孫芳也手腳麻利地奔向廚房,很快就把水燒好了。
陳桂蘭和陳建軍一起幫林秀蓮洗澡洗頭,不過半個小時,就搞定了,給她擦干頭發,又換上一身干爽寬松的衣裳。
林秀蓮靠在床頭,臉色雖然還白著,但精神頭看著比剛才好多了。
“媽,您慢點,我不急。”
“能不急嗎?我是怕你待會兒疼起來沒力氣。”陳桂蘭手里拿著毛巾,仔細地給她把耳后的水珠擦干凈,“現在還覺得墜嗎?”
林秀蓮感受了一下,搖搖頭:“還好,就是時不時緊一下。”
“那就對了。”陳桂蘭把毛巾掛好,坐到床邊握著林秀蓮的手,“聽媽說,這才剛開始,叫第一產程。宮縮是一陣一陣的,現在要是還沒規律,那就是假宮縮,不用慌。等會兒要是疼得有規律了,比如五六分鐘疼一次,那才是真的要生了。”
陳建軍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媽,您這怎么比醫生還懂?”
“廢話,你媽我生你的時候,那是啥也不懂硬抗過來的。后來為了照顧你媳婦,我可是專門去翻了書,還問了雨柔。”陳桂蘭白了兒子一眼,轉頭對著兒媳婦又是那副溫聲細語的模樣,“秀蓮啊,生孩子就是個力氣活。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攢著勁兒,千萬別大喊大叫,那樣容易岔氣,還沒力氣生。”
林秀蓮聽著婆婆這番話,心里的恐懼散了大半,乖巧地點了點頭。
“咕嚕——”
屋里突然響起一聲不合時宜的動靜。
林秀蓮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
“餓了?”陳桂蘭笑了,“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想吃啥?媽給你做。”
“有點想喝那個……奶粉。”
“建軍,你在這陪著你媳婦,媽去沖奶粉!”
沒一會兒,一大碗熱乎乎的奶粉就端到了林秀蓮面前,奶粉里還臥了個荷包蛋,香氣撲鼻。
陳建軍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陳桂蘭斜了他一眼:“沒你的份,去廚房自已啃個饅頭去。”
林秀蓮“噗嗤”一笑,把碗往陳建軍那邊推了推:“建軍也還沒吃呢,咱倆一人一半。”
“別管他,他壯得跟牛犢子似的,餓一頓沒事。”陳桂蘭雖然嘴上這么說,還是從廚房拿了個煮雞蛋塞給兒子,“趕緊吃,吃完咱們出發。”
孫芳的女兒丫丫留在家里,陳桂蘭進屋找到當初帶來的幾個木盒,里面都是她過去積攢的老山參。
她取了一個上百年的揣進懷里,鎖好門,帶著一家子大包小包出了門。
陳建軍推著板車,上面鋪著厚厚的棉被,林秀蓮坐在上面,陳桂蘭和孫芳一左一右護著。
到了部隊醫院,因為之前早就打過招呼,手續辦得很快。
林秀蓮被安排進了一間雙人病房,靠窗的位置,光線很好。
剛安頓好,何雨柔就風風火火地進來了。
她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看來是剛從別的病房忙完。
“嫂子!怎么樣?肚子疼得厲害嗎?”何雨柔一邊問,一邊熟練地拉上簾子給林秀蓮做檢查。
陳桂蘭緊張地站在簾子外頭,兩只手絞在一起。
陳建軍更是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門口,動都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