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嚇唬人的!”張前進雖這么說,心里卻也打鼓。
這年頭風向變得快,真要是被盯上了,那就是掉層皮的事。
他在屋里來回踱步,最后猛地停住,眼神陰鷙:“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這陳建軍現在風頭正勁,以后在團里哪還有我的站腳地?”
“那你還想咋樣?要是被人發現,我們兩個都要被關禁閉,前途盡毀。”齊紅蘭尖叫道。
張前進沒理會妻子的歇斯底里,他點燃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我們先按兵不動,我就不行,陳建軍他真的一點問題都找不出來。只要我們不造謠,他們就算發現了,也拿我們沒辦法。”
齊紅蘭:“說得容易,你又不是沒找過陳建軍的錯處。結果怎么樣?根本找不到。”
“說到底,還是你沒用,到手的團長位置都能讓人捷足先登了,我怎么就嫁了你這個不中用的男人。“
說著說著,就抹起了眼淚。
“你說誰不中用?”
張前進原本在屋里來回轉圈,聽了這話,腳下一頓,猛地轉過身來。
那雙眼里全是紅血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死死盯著齊紅蘭。
齊紅蘭正在氣頭上,也是不管不顧了,把手里的擦臉毛巾往水盆里一摔,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說的就是你!咋了?我說錯了嗎?”
齊紅蘭指著隔壁陳家的方向,聲音尖利。
“你看看人家陳建軍,比你年輕,比你晚來,現在呢?馬上就要當團長了!再看看你,這一天天地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今兒個臉都被那老太婆給打腫了!還要我也跟著丟人現眼!”
“你個敗家娘們兒,給我閉嘴!”
張前進被戳到了痛處,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在部隊里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回來還要聽老婆數落,那一股子邪火直沖天靈蓋。
“我就不閉嘴!我有啥不能說的?”
齊紅蘭也是豁出去了,平時端著的知識分子架子全沒了,披頭散發地嚷嚷。
“當初要是聽我爸的,嫁給那個供銷社主任,我現在指不定過得多滋潤!嫁給你倒好,提心吊膽不說,還要跟著你受那陳桂蘭的氣!你就是個窩囊廢!”
“啪!”
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齊紅蘭的聲音戛然而止,捂著左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在抖。
“你……你敢打我?”
張前進打完這一巴掌,手心也是火辣辣的疼,但他沒后悔,反而覺得心頭那口惡氣順暢了不少,指著齊紅蘭的鼻子罵道: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不幫忙就算了,還在家里給我添亂,長他人志氣滅自已威風!這一巴掌是讓你清醒清醒!”
“張前進!我和你拼了!”
齊紅蘭反應過來,瘋了一樣撲上去。她也不會啥章法,就是抓、撓、咬。
那長指甲往張前進臉上一劃,立馬就是幾道血印子。
“哎喲!你這瘋婆子!”
張前進吃痛,一把推開她。齊紅蘭沒站穩,后腰撞在八仙桌的棱角上,疼得她慘叫一聲,順手抄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子就砸了過去。
“咣當!”
茶缸子砸在墻上,掉下來滾了好幾圈,里面的茶水潑了一地。
屋里的動靜鬧得震天響,乒乒乓乓的像是拆房。
這年頭家屬院的房子隔音都不好,尤其是這種大平房,兩家之間就隔著一道墻。這邊一鬧騰,左右鄰居聽得真真切切。
隔壁不遠處的潘小梅家。
潘小梅剛被陳家那頓飯饞得心里不痛快,正在家里罵罵咧咧地洗腳。
突然聽到張家那邊的動靜,她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連腳都顧不上擦,光著腳丫子就跑到了墻根底下。
“嘖嘖嘖,打起來了,真打起來了!”潘小梅一臉幸災樂禍,沖著炕上的男人招手,“當家的,快來聽聽!那張副團長兩口子干仗呢!”
她男人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頭上,“人家干仗你樂個啥?也不嫌冷。”
“你懂個屁!”潘小梅把耳朵貼在墻上,聽著那邊傳來的叫罵聲和摔打聲,心里那叫一個舒坦,“該!叫他們平時裝得人五人六的,一個大干部,一個臭老九,平時看人都用鼻孔。還不是跟咱老百姓一樣,急眼了也摔盆砸碗!”
張家的動靜越來越大。
齊紅蘭是個要面子的人,但在家里受了這委屈,哪還顧得上臉面,哭喊聲一聲比一聲高:“救命啊!殺人了!張前進要殺妻了!”
張前進也是氣急敗壞:“你喊!你再喊!把全院人都招來,看最后誰丟人!”
兩人扭打在一起,沙發墊子扔了滿地,暖水瓶也被踢翻了,冒著熱氣。
這年頭沒什么娛樂項目,兩口子這一打架,家屬院的鄰居都過去看熱鬧了。
李春花永遠在吃瓜第一線,知道張前進兩口子干得事,特地來給陳桂蘭報信。
她一進門,激動得臉都紅了:“陳大姐,你那招‘釜底抽薪’真是太妙了!張前進和齊紅蘭那兩口子,回去就打起來了!這會兒動靜鬧得,半個家屬院的人都跑去圍觀了!你去不去?”
陳桂蘭剛把最后一個碗涮干凈,聞言“噌”地一下直起腰,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眼睛亮得像兩個五十瓦的大燈泡。
“去!怎么能不去!”她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使勁一擦,臉上哪還有半點疲憊,全是精神抖擻的興奮勁兒,“這種好事,錯過了得后悔大半年!”
她轉身就往屋里走,邊走邊對正在收拾院子的陳建軍喊:“建軍,你別去了,在家里陪著秀蓮,媽去看熱鬧!等回來說給你們聽,保準讓你們也跟著樂呵樂呵!”
林秀蓮在屋里畫插畫,聽到后大聲說了一句:“媽,我等你。”
陳桂蘭兩人腳下生風,揣著瓜子,很快就到了張家門口。
好家伙!那場面,比過年看大戲還熱鬧!
張家門口的空地上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里瞅,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陳桂蘭仗著身子硬朗,和李春花一起,輕輕松松就擠到了最前排。
定睛一看,哎喲,真叫一個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