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蠻橫無理,反倒善解人意。
她很愛笑。
出門在外幾乎都帶著笑意,對同事笑,對朋友笑,對路邊賣花的奶奶笑。
對他也笑,只不過是冷笑。
祈宥想著這些事,扶了扶額頭。
他都記不太清,自已和溫喻為什么關系鬧得這么僵。
好像印象里,溫喻每次見他,都沒什么好臉色。還拿話嗆他。
他的脾氣也一般,自然不慣著溫喻。
一來二去,他們的矛盾越來越深,像打了結的繩子,越纏越緊,擰成一團。
“你聽到我說話沒?”
蘇清音的聲音把祈宥從長長的思緒中拉回。
他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p>
*
冬天是個好季節。
溫喻站在鏡子前,側過身,看著自已的肚子。
快4個月,肚子有了一點弧度。
像吃多了長出來的小肚腩,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冬天的衣服厚。穿寬松的毛衣,oversize的羽絨服,都能藏住。
溫喻松了口氣。
今天要去老宅吃飯。
本來不打算去。
但媽媽特地打電話說:“你多久沒回來了?上次說好回來,又臨時有事。今天必須回來?!?/p>
溫喻沒法拒絕。
晚上吃完飯,溫喻和媽媽坐在客廳聊天。
“最近工作怎么樣?”
“還好。”
“身體呢?上次說感冒,好了嗎?”
“好了。”
“那就好。”許令宜看著她,忽然說,“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點?”
溫喻心里咯噔一下。
但她面上不動聲色。
“可能是冬天,吃得多,長胖了?!?/p>
許令宜沒多想,“胖點好,你以前太瘦了。”
“我記得你上高中那會兒,稍微長了點肉,就天天嚷著要減肥,少吃?!?/p>
“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就挺好?!?/p>
溫喻笑笑,自然地轉移話題,“哥嫂今天怎么不在家?”
許令宜:“他們去長白山滑雪咯。昨天剛去?!?/p>
溫喻:“噢。挺好的?!?/p>
其實她知道,因為嫂嫂去之前邀請過她。
但她拒絕了。
過了一會兒,溫喻借口有事,離開老宅。
今天太險了,差點暴露。
她還沒做好暴露的心理準備呢。
最近不回來吃飯了。
*
一周后,溫喻看著快速長大的肚子,做了個決定。
她跟集團請了個長假,帶上錢雪去南城度假。
公司要是有什么急事,她也可以線上處理。
溫煦陽沒多想,批了女兒的請假條。
許令宜想起女兒最近的異常,覺得讓她出去散心也好,囑咐她幾句注意安全,就支持她去了。
還在長白上的溫辭,知道妹妹要去南城度假,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說什么。
于是,溫喻拖著行李箱出發了。
南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陽光正好。
哪怕正值1月初,也有20–27℃的溫度。
溫喻走出機場,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
她瞇著眼望了望遠處那片湛藍的天,心情松快許多。
在這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她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溫喻訂了一幢獨棟別墅,推開窗就能看見海。
三層小樓,帶一個小院子,院子里種著幾棵椰子樹,樹下擺著躺椅和遮陽傘。
一到地方,溫喻就把厚厚的外套脫下。
錢雪這才瞧見溫喻微微隆起的肚子,愣了一下。
這肯定不是胖,而是懷了。
她的腦子里飛快地閃過一些畫面。
溫總突然搬去云邸,不回老宅。每天準點下班,推掉所有應酬,滴酒不沾。
然后就是這次南城之行。
一次請幾個月的長假,只帶她一個人,還給她三倍工資。
她悟了。溫總這不是普通的度假。
溫喻看著她,“看出來了?”
錢雪點點頭。
溫喻笑道:“四個多月了。我倆估計得在待到孩子生下來。”
錢雪又點頭:“好的。溫總需要什么,我去買。”
溫喻:“不需要什么,只要你保守秘密就行?!?/p>
錢雪:“明白。”
溫喻很放心錢雪,所以才帶錢雪過來。
原本她準備一個人來的,但想到她是個孕婦,萬一遇到點事,需要人幫忙。
所以就把錢雪帶來了。
錢雪跟了她好幾年,做事細心,口風緊。
*
溫喻在南城過了幾天神仙日子。
早上醒來,不用看時間,不用想著今天有什么會要開、什么郵件要回。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她就那么躺著,聽著海浪的聲音,放空十幾分鐘,才慢慢悠悠地起床。
洗漱完下樓,錢雪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吃完早餐,溫喻會去院子里坐一會兒。
椰子樹投下一片陰影,海風吹過來,帶著淡淡的咸味。
她躺在遮陽傘下面的躺椅上,拿本書翻幾頁,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發呆。
有時候看著看著書,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是錢雪悄悄給她蓋的。
中午吃午飯,然后午睡。
午睡醒來,陽光已經偏西,她會去海邊走走。
沙灘很軟,光腳踩上去,細細的沙子從腳趾縫里擠出來。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來,沒過腳踝,又退下去,涼涼的,癢癢的。
她慢慢地走,走累了就找個地方坐下,望著遠處的海平線發呆。
太陽落山的時候,天空會變成橘紅色,慢慢再變成紫色,最后變成深藍。
她就那么看著,看著天色一點點變暗。
晚上吃過飯,有時候和錢雪一起看電影,有時候自已看看書,有時候就只是坐在窗邊,望著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沙灘發呆。
原來這就是躺平的生活。
真舒服。
想著這樣的生活還能過好幾個月,就美滋滋。
*
晚上,TO酒吧。
祈宥推開包房門。
傅聿珹和霍堯正在聊天,見祈宥過來,便道:“你的老對家去南城了?!?/p>
“誰?”祈宥一時不知道說的誰。
“溫喻啊。”傅聿珹疑惑,“你連她都不記得了?”
祈宥沒說話。
他怎么可能不記得,只是...
溫喻在他心里,已經不是對家的身份。
霍堯看懂祈宥的沉默,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還幫他問:“溫喻去南城做什么?”
傅聿珹:“說是過去度假。”
祈宥依舊沒說話,端起酒杯抿一口。
度假,也好。
南城天氣好,去那邊散散心,比在京市悶著強。
傅聿珹繼續說:“我真羨慕溫喻,度了個無限期的長假,至少要在南城待好幾個月。”
霍堯都愣了一下:“這么久?”
“可不是嘛。”傅聿珹一臉羨慕,“溫煦陽對女兒真好?!?/p>
祈宥的眼神黯下來。
杯子里的酒都變澀了。
什么假要度這么久?
那他豈不是很久都看不見她?
祈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放下酒杯,起身。
“我先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