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絹是被周磊領回家的。
他鐵青著一張臉走在前面,袁絹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天已經黑了,冷風嗚嗚的吹,她舞蹈服的外面套著棉衣,褲子卻是單面的,冷得她直打哆嗦。
“周磊,你等等我……周磊……”
周磊停下腳步,突然轉身瞪著她:“你他媽的給我閉嘴!”
袁絹被嚇得一哆嗦!
這次不是冷的。
“你、你咋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咋了?要不是怕違反軍紀,老子非得好好的給你長長記性!媽蛋,還好意思問我咋了!”
怕人聽見,他氣得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更大了。
袁絹害怕極了,她覺得周磊剛才想打她!
她不想回去,卻不得不跟在周磊的身后。
等周磊到家,周大娘做好晚飯都等了他們好一會兒了。
“咋現在才回?”她看到周磊手里的飯盒,“這是你媳婦的飯盒吧。”
她趕緊拿了過來,一上手就覺得重量不對,打開一看……
“她可真能吃啊!一斤餃子,一個人就給造光了!也不想著點兒家里的男人!”
周磊的臉色更差了。
周大娘看他臉色不好,把餃子的事放一邊,問他:“咋了石頭?是不是部隊里有啥事兒?”
周磊搖頭,長長的嘆了口氣,他本來是不打算讓老娘知道的,但是一想起領導說的,要通報批評,與其讓老娘從別人嘴里聽到,還不如自已告訴他。
“是袁絹……”
周大娘一下子跳了起來,“我都說了不讓你娶她,不讓你娶她,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她果然還是影響了你呀!我的石頭啊!你現在知道后悔都晚了啊!”
周磊:“娘啊,當時那種情況,我不和她結婚也沒別的辦法。”
“狗屁!你就是貪人家年輕,看人家長得好,你要是不松口,她鬧能咋地!她敢撞墻,老娘就敢上吊,看誰狠得過誰!”
周磊不說話了,了解他的,還得是他老娘。
袁絹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她小心翼翼的推開門,下一刻,就被周大娘給扯了進去!
……
“聽說了沒,周家昨天好像打媳婦了。”
一大早,家屬樓就聊開了。
“誰打的,周副營長打的?”
“不是,是他媽,她媳婦一直在叫呢。”
“這可不行!再不對,也不能打兒媳婦啊!咱們大院里可不興這一套。”
周大娘去廁所蹲個茅坑,就聽了一耳朵她把兒媳婦打得嗷嗷叫的話。
這可冤死她了!
她可不會干影響他家石頭的事兒!
“我沒打她,我就扯了她一把,她就叫得像殺豬一樣。”
“真沒打,不信你們自已去問她。”
被看熱鬧不嫌事大問到面前的袁絹:“……我婆婆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哎呦!
大瓜!
到了中午,更大的瓜來了,宣傳欄上被貼了批評告示。
被批評的人正是袁絹。
理由都寫得清清楚楚的。
這下子,大家知道袁絹為啥被婆婆打了。
周大娘:“……我沒打!”
……
桂英嫂子來家找袁繡,“你去看宣傳欄上的告示沒?上面寫得可清楚了,批評袁絹的話寫了好長一段兒,還罰了她的款,說是賠償給文工團設備組。”
袁繡問:“罰了多少?”
“一百塊!”
“那周副營長一個月的工資都沒一百,這下好了,還得給她媳婦交罰款,我家老劉說,連周副營長都被領導給訓了一頓,說他沒做好家屬的思想工作,還說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就取消他家屬隨軍的資格呢!”
袁繡眼睛一亮,還能這樣?
“對了,聽說袁絹昨晚上挨打了。”
“誰打的?”
“她婆婆,我今天去買菜,好些人都在聊這個,她婆婆說沒打,她說打了,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吧。”
“你咋這么肯定?”
袁繡笑了笑:“就是覺得,袁絹的話不能信。”
桂英嫂子點了點頭,“也對。”
……
一百塊的罰款讓周大娘真的想動手打袁絹一頓!
“不給!讓她自已給!她不是有私房錢嗎?我都瞅見了,她包里有一百多塊呢!”
周磊看向袁絹:“你做出來的事,你自已交罰款。”
袁絹一把握住縫在褲子里面的內口袋,“我沒錢。”
“你沒錢你抓啥褲兜子!”周大娘罵道:“你干的破事兒,你還想讓我家石頭給你交罰款,石頭還得養家,交了罰款一家子喝西北風啊!你個敗家的娘們兒,這也就是在部隊,要是在鄉下,你這樣,一天得打三頓!”
袁絹握著褲兜子不說話,只拿自已那兩眼珠子可憐巴巴的看著周磊。
周磊正在氣頭上,對美色無動于衷,“你不給也行,你回鄉下去吧,啥時候改了,你再回來。”
“啥?回哪兒去?”
袁絹都懵了。
周大娘道:“還能回哪兒,當然是回我們周家坳!你留在這兒又幫不到我家石頭,還盡給他找事,回鄉下好,就讓她回鄉下去!明天就買票把她送回去!”
聽到這話的袁絹慢慢的松了手,“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什么周家坳,聽起來比他們老家還偏。
讓她去那么個破地方,她寧愿……
寧愿不和周磊過了!
錢給出去的時候袁絹心都是痛的,她身上就這一百塊多錢了,給出去就只剩下五塊八毛。
這些錢,還是她來部隊的時候她爸媽給的,本想著后面反正能賺回本兒,等掌握了工資就給爸媽寄回去,誰知道結了婚后,她連家里的副食本都掌握不了。
現在還得倒貼出去。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剪話筒線了。
都怪袁繡,要不是她太氣人,她肯定不會去剪什么線。
還有周磊,一個大男人,連替媳婦交一百塊的罰款都摳摳搜搜的,聽說江洲自行車、縫紉機都給袁繡買了。
早知道當初……
早知道……
袁絹氣得倒在床上,捂著被子‘嗚嗚’的哭了起來!
才哭兩聲門就被敲響了,“你還好意思哭,該哭的是我和石頭,石頭要是提不了級,就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