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令猛然抬頭。
“輪回？”
對于這個詞，童令并不陌生。
甚至只要是大夏之人，基本就不會陌生。
不管是電視，小說，課本，神話，又甚至是古代名著之中，都出現過這個詞。
而不管這個詞出現在哪里，表達的意思基本只有一個。
“師......師兄，什么意思？”
“輪回.....和剛剛你講的那些故事有......有什么關系嗎？”
童令帶著疑惑再次開口。
但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語氣已經開始有些顫抖。
陸九陽輕聲解釋。
“輪回又稱轉世，乃天地承負之樞機也。”
“蓋形骸有盡而真靈不滅，一點元神隨業遷轉，往來六道之間。”
“道門謂之炁化，釋門謂之業轉，實則三界共有之恒律。”
“人死則三魂分赴天、地、人三方，七魄攜宿世習氣入冥司，依功過判其轉生之所。”
“故今生際遇，皆前緣所種；來世果報，乃今日所栽。”
“這......便是輪回。”
之后，陸九陽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轉頭看向童令，眼神極其溫柔。
“童令，你很聰明。”
“之前肯定對我這個自稱茅山弟子卻從來不曾見過的師兄感到過疑惑吧？”
“疑惑我是誰？疑惑我為什么會這些只存在于傳說之中的道術？”
“甚至還疑惑過我為什么對你這么好？”
陸九陽緩緩走到了《茅山史紀實》旁邊將其拿起。
“童令，這本紀實中所記載的陸九陽.......”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
“就是我。”
轟！
童令腦子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中。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啪——
椅子被他的身體直接撞倒在地，發出了一聲脆響。
但童令此刻已經沒心情去在意這件事了。
“什……什么？！”
他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
“師兄你……這怎么可能？！這......這本書的歷史........不是......不是很久.......”
陸九陽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繼續說下去，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童令心里。
“而你一直想知道的童劍……”
他停了停，眼中浮起一層溫柔。
“就是你的前世。”
童令不知何時緊握的拳頭不自覺的松開。
他僵在那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忘了。
“前世？”
“童劍……是我？”
“在剛剛那個故事里，被師兄帶大的……小師弟？”
在童令的感知中。
天旋地轉，耳畔嗡鳴。
除此之外。
世界突然安靜了，只剩下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對他來說。
哪怕已經知道了道術邪祟的存在。
但輪回轉世這件事又是另一個層面的事情。
荒謬，太荒謬了！
這是童令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來的念頭。
可接踵而來的，卻是童令都沒想到的迷茫，還有一絲絲.......出乎意料的平靜。
“為什么......為什么我明明覺得很荒謬。”
“可......”
他下意識抬起手，放在了胸腔上。
“可我怎么感覺心里好像有個地方，像是早就有所預料一樣？并沒有覺得很意外？”
“還有......我對師兄沒來由的親近和信任，難道......刻在靈魂里的東西？”
陸九陽站在一旁安靜的看著童令，一直沒說話。
他知道對于童令這樣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來說，接受這種事會很困難。
但他相信童令，就像是相信童劍一般。
兩人擁有相同的靈魂。
許久，許久，許久。
童令動了。
他抬腳朝著陸九陽走了一步，但緊接著，他又退了回來。
“我……”童令張了張嘴，聲音干澀得厲害。
話才剛剛說出口，卻又立刻收了回去。
他的腦子很亂，亂到不知道要說些什么。
又是沉默了很久，他勉強組織了一點語言，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那......你呢？你剛剛說.......說你就是書中的陸九陽。”
“所以.....你也是轉世對嗎？”
陸九陽一愣，沉吟了幾秒。
“你可以理解為......是。”
童令沉默了一會，第二問。
“那在天霧山那次.......控制我身體的，其實不是我。”
“是......童劍對嗎？”
陸九陽沒有急著回答，只是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清冷的山風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他再次回頭看向童令，然后點了點頭。
“是。”
“當時分開之前給你的那符咒，可以暫時喚醒魂魄深處上一世的意識，但時間不長，只有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小時。”
“畢竟情況緊急，能保證你們安全的，只有童劍。”
得到這個答案，童令又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
童令想通了。
他用陸九陽剛剛所說的一切去回答自己一直積壓的疑惑。
結果發現，所有事都通了。
每個困惑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童令深深吐了口氣，然后抬頭看向了陸九陽。
“師......師兄，我還有一個問題。”
陸九陽輕輕點了點頭。
“問吧。”
童令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咬了咬牙問道。
“師兄，你有想過......讓童劍回來嗎？”
他直勾勾的盯著陸九陽，眼中閃過一絲膽怯。
在童令看來，陸九陽既然有能力讓上一世童劍的意識從靈魂中蘇醒。
那是不是就有辦法讓童劍的意識直接占據這副身體？
他沒有
陸九陽一愣。
接著，他低頭笑了笑，緩緩走到了童令的面前。
看著他那有些膽怯害怕的模樣。
陸九陽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在我心中。”
“童劍是童劍，是陪我長大、需要我保護的師弟。”
“童令是童令，是這一世有著自己道路、需要我引導和守護的……另一個師弟。”
他收回手，后退了半步，留給童令一點喘息的空間，目光卻依舊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認真。
“你有你全新的人生，全新的因果。”
“你和童劍，是同一個靈魂在不同歲月長河中的兩道漣漪。”
“相似，卻絕不重合。”
聽到這些話，童令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和之前一樣。
陸九陽所說的一切，他全都相信。
哪怕知道了自己是童劍的轉世，他也相信。
陸九陽不會騙他。
“在我最初遇到你的時候，確實帶著一絲私心，想讓童劍回來。”
聽到陸九陽這句話。
童令先是一僵，隨后立刻放松。
他知道陸九陽既然愿意和他說這些，那就說明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
果然。
“但那時候，我更多考慮的是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
童令有些迷惑，沒懂陸九陽這句話的意思。
陸九陽點頭。
“因為不知名的原因，這個世界正在加速變化，邪祟滋生的頻率和強度都在增加。”
“若真到了局勢惡化、秩序傾覆的那一天，普通人……將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世的你，在遇到我之前，從未接觸過真正的道術。”
“從頭學起，要成長到足以自保，至少需要數年寒暑。”
“但邪祟可不一定會給我們這么長的時間。”
“如果能讓童劍的意識回歸，情況完全不同。”
“他擁有的經驗、對道法的理解和運用，能立刻使用。”
“無論未來發生什么，你至少擁有保護自己、甚至保護他人的能力。”
童令眼神復雜的看著陸九陽。
“那......師兄你為什么會放棄這個想法？”
對于現在的童令，陸九陽有十足的耐心。
“想讓童劍蘇醒，需要的是一個禁術。”
“上次給你的那個符咒，是這個禁術的簡化版，只能持續短時間。”
“完整使用的話，并非抹去你現在的意識，而是讓童劍的記憶和你的記憶融合，他的意識和你的意識融合。”
話語一頓，陸九陽輕輕嘆了口氣。
“或許這樣能給你力量，但會讓你陷入「我究竟是誰」的困惑里。”
“這并非保護，而是變成了另一種形式的傷害。”
“我不想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