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陽緩緩搖了搖頭,然后勉強一笑。
“沒.....沒事。”
“童令,你先別說話,讓師兄緩緩,好嗎?”
童令一怔。
陸九陽現在的狀態是他從來沒見過的。
很......破碎。
童令的擔心更甚。
但他沒有開口說話,而是默默退回了之前的位置上坐下。
現在的陸九陽,要的是安靜。
童令很清楚。
之后。
陸九陽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本《茅山史紀實》上,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粗糙的紙頁。
眉頭微鎖,低聲自語。
“這本書……究竟是茅山開山立派之時,便已收錄在茅山藏書閣中……”
“還是某位弟子,從別處尋得帶回,而后陰差陽錯放入了藏書閣頂層?”
若是前者……
陸九陽眼神逐漸恍惚。
若它真從創派之初便在此處。
那便意味著這個世界與他所來的那個世界,其牽連與糾葛,可能遠比他所想的更早更深。
但同時,也有另外一種可能在陸九陽腦海中悄然浮現。
“又或者……”
他抬起眼,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這本書……從始至終,就未曾離開過此地?”
“它.......一直在這里?”
陸九陽沉默了,沉默了許久。
童令在一旁看著陸九陽的表情不斷變化,心中的擔憂已經快要溢出。
雖然陸九陽說過,想要安靜一會。
但童令有些忍不住了,他怕陸九陽是不是真的身體出了問題。
就在他準備開口之時。
陸九陽卻率先說道。
“師弟,你是不是想要知道童劍是誰?”
他的突然開口讓童令有些懵,但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
陸九陽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原本我是想等到最后,等到你長到足夠年齡,有成熟的心智去面對這件事,再讓你知道真相。”
“但沒想到啊........”
陸九陽有些無奈的將手中的書放在了一旁桌上。
“沒想到這本書竟然會出現,還會被你看見。”
話語一頓,陸九陽輕輕一笑。
“童令,師兄給你講個故事吧?”
童令有些迷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陸九陽坐回原位,望向窗外,眼神漸漸飄遠。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名一歲多的嬰兒,被人拋棄在了茅山腳下。”
“他在山腳下大哭大叫,引來了一位老道的注意。”
“老道心善,見他可憐,于是便將嬰兒帶回了茅山。”
“之后將其收為弟子,既當師父,又當父親,拉扯他長大。。”
“除了父母之外,小孩還有了三位師兄。”
“雖然說是師兄,但卻比親哥哥還親。”
“他們對小孩的關心不亞于老道,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以說,小孩失去了父愛母愛,可卻在一個更加健康的環境中長大。”
“當然,小孩也很爭氣,爭氣的有些過分......”
說到這里,陸九陽突然停頓了一下,接著立馬笑出了聲。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了失態,立馬回過神繼續說道。
“對于老道還有師兄傳授的道術,一點就通,甚至舉一反三。”
“才十幾歲的年紀,就能獨自一人面對三四只兇煞。”
“而到了二十多歲,終于打破了茅山二十多代的魔咒,成為了茅山歷史第七代天師........”
說到這里,童令一怔。
“第七代天師......”
他的眼神瞥向了被陸九陽放在一邊的《茅山史紀實》。
陸九陽也注意到了這點。
他笑了笑。
“看來童令你也看過這本史記.......”
他吐了口氣。
“沒錯,我剛剛說的,就是這本書中所說的第七代天師。”
“他.....也叫陸九陽。”
“你前面不是覺得很震驚嗎?這本書里面怎么會有一個和我一樣名字的人?”
童令連忙點頭,但現在有一個更讓他疑惑的事情。
陸九陽明明才接觸這本書沒多久,剛剛看里面的內容明顯也只是走馬觀花。
他是怎么知道書中第七代天師的人生經歷呢?
難道是之前看過嗎?
這時,陸九陽再次開口。
“在這位第七代天師還年少的時候,他的老道師父又收養了一位嬰孩。”
“從那時候起,他就有了一位小師弟,親弟弟。”
講到這里,陸九陽看著童令的目光變得愈發柔和。
童令被這目光注視著,心臟沒來由地重重一跳。
師兄為什么這樣看著他?
“他學著師父師兄的樣子,笨拙卻小心地照顧他、教導他,把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明明他也是個孩子......”
陸九陽輕聲感嘆,像和童令說,又像是和自己說。
“那天師.....很在意茅山的一切。”
“在其成為天師之后,他認為,他可以保護好教導自己的師父和師兄,也可以保護好自己教導的小師弟。”
“但之后.......”
陸九陽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語氣也變得有些低沉。
“一場前所未有的鬼潮來襲。”
“數以千萬計的厲鬼兇煞還有僵尸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蟲過境一般。”
“邪祟如海,看不到盡頭。”
“這還僅僅只是一個城市。”
“同門為他赴死,城池在他眼前湮滅……他們都以為,只要天師活著,就還有希望。”
童令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這只是一個故事,可童令卻像是感同身受一般。
他甚至能想象那是何等絕望的畫面,童令的鼻尖有些莫名發酸。
“但他們不知道......”
他停頓了很久,喉結微微滾動。
“天師.....也是人啊.......”
“邪祟源源不斷,可天師的力量不是源源不斷。”
“他燃盡所有,以大夏龍脈為引,施下禁法,封印了邪祟,也葬送了自己。”
說到這里,陸九陽的話語已經停止。
童令也沉默了。
陸九陽所說他完完整整的聽了進去。
童令只感覺心頭沉甸甸的,可他有些不明白陸九陽和他講這故事的意義。
就在他想要詢問之時。
陸九陽再次開口。
“那位陸九陽的師弟.......就叫童劍。”
“這童劍,就是你想知道的童劍。”
陸九陽走到了童令面前,俯身直勾勾的看著童令的眼睛。
“師兄有一個基本知識還沒教你。”
“這個知識......”
“叫做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