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茅山大部分弟子早已睡去。
只有為數不多的值班弟子在環山巡邏。
當然,這里的環山并不是指環整個茅山,而是茅山擁有建筑的那一塊地方。
“聽說了沒?童令回來了誒!”
一高一矮兩名弟子拿著手電邊走邊聊著。
“何止聽說,我親眼看見掌門和童令還有一文一起走著,身邊還跟著幾個陌生人。”
“啊?童令歷練結束了?他不是才下山......好像一個月左右吧?”
“這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有什么急事吧?”
“也對,童令雖然是掌門收養的孩子,但掌門可不是那種徇私的人。”
聊著聊著。
兩人來到了一棟莊嚴肅穆的古老建筑建筑面前。
“這么快就到祖祠了?”
矮個弟子看了眼手機時間。
“再巡兩圈就換班,先歇會兒吧,這一大圈走下來少說一個鐘頭,腿都酸了。”
“行,就在祠堂門口石階上坐會兒。”
兩人借著手電光坐下,接著關掉了手電,借著月光還有檐角燈籠投下的昏暗光線休息。
晚風吹過祠堂前的老松,發出沙沙的聲響,襯得四周更加幽靜。
沉默了一會兒,矮個弟子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開口。
“誒,你最近……有沒有聽說什么?”
“聽說什么?”高弟子打了個哈欠。
“關于祖祠的……怪事。”
高個弟子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什么怪事?別瞎說,這兒可是祖祠!小心祖師爺怪你!”
“我沒瞎說!”
矮個弟子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更低了。
“就前幾天,我去藏書閣幫忙整理舊書,不是有批受潮的老冊子要曬嗎?我隨手翻了翻其中一本破的連封面都看不見的,好像是……想不起名字了,反正不是正經道藏,像是先輩隨手記的雜談。”
高個弟子被勾起了興趣。
“上面寫啥了?”
“就記了一件事,說咱們這祖祠底下……其實鎮著東西。”
矮個弟子咽了口唾沫。
“還不是尋常的邪祟,是更久遠、更兇的東西。”
“書上寫得含糊,只說早年有位祖師,在此地降服了一尊「陰羅剎」,卻無法徹底消滅,只能借祖祠香火和地脈之勢,將它封印在祠下深處。”
“陰羅剎?”高個弟子皺起眉。
“這名字聽起來就邪性,那書還說什么了?”
“說那封印靠的是祖師當年親手刻在祠堂地基上的「鎮煞紋」,還有歷代掌門口口相傳的一道「安祠咒」。”
“每年除夕子時,掌門需獨自入祠,于祠堂正中的蒲團上默誦此咒一炷香的時間,以加固封印。”
矮個弟子說著,不自覺抱了抱胳膊。
“書上還說,那陰羅剎雖被鎮壓,但怨念不散,偶爾醒轉,試圖沖擊封印。”
“每當這時……祠堂里就會有動靜。”
高個弟子聽得后背有些發涼,卻還是強笑。
“都是古人編的志怪故事吧?這都什么年代了……”
“再說了,前一段時間祖祠翻修,要真有什么「鎮煞紋」,不早散了?”
“我也覺得是故事。”
矮個弟子干笑,話語一頓。
“可是……你最近夜里巡到這邊,真沒聽到什么?”
高個弟子愣住了:“聽到什么?”
“就……類似指甲刮石板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
“還有……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在下面很慢、很慢地翻身。”
矮個弟子眼神有些飄忽。
“我前幾個夜班,每次路過這兒,只要安靜下來細聽,好像……都能隱約聽見一點。”
“一開始以為是老鼠,或者是風刮過地磚縫,可后來仔細辨,那聲音好像真是從祠堂里面.......更準確說,是從祠堂地底下傳上來的。”
這時,一陣夜風猛地卷過。
丁零零——
祠堂檐角掛著的銅鈴叮鈴輕響了一聲。
兩人同時一哆嗦。
高個弟子臉色有點白,但還是搖頭。
“不可能,真要有這事,掌門能不知道?我告訴你,別宣揚封建迷信!”
“萬一……”
矮個弟子欲言又止。
“萬一掌門知道呢?但解決不了,只能一直守著這秘密呢?你看那書上寫的,每年除夕都要掌門獨自進來念咒……說不定是真的!只不過掌門沒告訴我們!”
“別自己嚇自己。”
高個弟子覺得有些陰冷。
他站起身,重新擰亮手電,光束直直照向祖祠緊閉的朱紅大門。
門上的銅釘在月光泛著一絲黃色光澤,門神畫像在昏暗光暈里顯得威嚴又有些模糊。
“祖祠是茅山根基,歷代祖師英靈庇佑,能出什么事?趕緊巡完下圈換班回去睡覺是正經。”
矮個弟子拍拍屁股也站起來,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沉默的大門。
就在他轉頭的一剎那!
“咯……吱……”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老舊木板承受壓力時發出的呻吟,從祠堂內部幽幽傳來。
兩人動作瞬間僵住,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來.....來了!!”
“聽……聽見了嗎?”
矮個弟子聲音抖得厲害。
高個弟子沒說話,死死盯著祠堂大門,手電光柱有些顫抖。
萬籟俱寂。
只有兩人的心跳聲在耳中回蕩。
他們下意識想要跑,但又下意識不敢發出大的動靜。
過了足足十幾秒,再沒任何異響。
“應該.......是木頭熱脹冷縮吧,畢竟夜里降溫。”
高個弟子訕訕一笑,像是在說服矮個,但更像是說服自己。
“老房子都這樣。”
“可……剛才那聲音,好像不是從上頭梁柱傳來的。”
矮個弟子哆哆嗦嗦地指指地面。
“更像……是從下面……”
“閉嘴!”
高個弟子低聲喝止,臉色難看。
“巡完這圈就走!以后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古書!”
他強迫自己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矮個弟子慌忙跟上,再不敢回頭。
手電光搖晃著,漸漸遠離了那座籠罩在夜色里的祖祠。
祠堂前重新陷入昏暗。
檐角的燈籠靜靜亮著。
在地上投出搖曳扭曲的影子。
風停了。
銅鈴不再作響。
一片死寂中,唯有祠堂那扇厚重的朱紅大門,在無人察覺的陰影里.......
門縫似乎比剛才……略微寬了那么一絲絲。
仿佛有什么東西。
從里面,輕輕的抵著門,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