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寂靜的夜,高懸的月,有無數(shù)頭疼的家長和哭鬧的小孩。
還有一個生氣的繼國嚴勝和被大罵特罵的繼國緣一。
緣一跪坐在地上,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字不落的聽著兄長的問責(zé),垂著眸注視著面前。
嚴勝站在他面前,因著過于氣憤,沒有穿拖鞋,赤裸的腳踩在深色的地毯上,陷進細絨中,白皙的腳背上浮著淡淡青色,腳趾微微蜷著,筋骨分明。
緣一的耳朵將兄長的訓(xùn)話全部記進心里,眼睛卻一眨不眨的注視眼前景色。
嚴勝說完話,看著面前乖巧跪坐在自已面前的小熊,垂著頭,頗有些可憐兮兮的模樣。
他揉了揉眉心。
“打個電話先給老師道歉,我會去和其他家長們解釋的,去收拾一下睡覺吧,緣一?!?/p>
話都說完了,嚴勝從茶幾上摸過手機準(zhǔn)備打電話,邊劃開屏幕邊轉(zhuǎn)身,褲腿卻被人輕輕扯住。
嚴勝頓住,垂眸就見緣一仰著臉,手抓著他的褲腿,赫紅的眸一錯不錯的看著自已。
嚴勝沒有動,緣一攥著褲腳,一點點朝他膝行過來。
他跪坐在嚴勝雙腿間,那雙修長筆直腿就在身側(cè),腰身在他的角度微微收著,線條隱在月色里。
緣一將自已的臉埋在他大腿上,像小獸般埋的緊緊的,他悶悶的開口。
“兄長大人,緣一知錯了,請您別為了緣一生氣。”
他的鼻尖蹭過那真絲布料,嗅著兄長熟悉的氣息,清冷帶著香味余韻,忍不住又多嗅了嗅。
嚴勝垂眸,看著縮在自已腿間的身影,淡淡道。
“不必如此?!?/p>
說是生氣也不過是那一時的怒火,到底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些都是孩子,孩子是很容易把話當(dāng)真的,緣一,不要對孩子們說這些話?!?/p>
緣一眼睛倏然一亮:“兄長大人的意思是,愿意讓別人知道,緣一是您的愛人嗎?”
“.......”
嚴勝驚愕的看著他。
繼國緣一某些方面堪稱神奇的腦回路讓嚴勝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他實在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得出這么一個結(jié)論的。
而繼國緣一已經(jīng)松開環(huán)住他大腿的手,依舊跪坐在那里,自顧自的開口。
“兄長大人請放心,此事是緣一欠考慮,緣一心中有數(shù)了?!?/p>
他看著嚴勝,字字鄭重。
“若是以后有人知曉了,緣一定會保護好兄長?!?/p>
嚴勝愕然的看著他,眨了眨眼。
話題究竟是怎么從幼稚園拐到公開關(guān)系這件事上的,有一絲關(guān)聯(lián)嗎?
繼國緣一以前有這么順桿上爬、得寸進尺嗎?
嚴勝陷入沉思。
嚴勝思考半晌,發(fā)現(xiàn)繼國緣一實在不得了,連這種方面都不費吹灰之力,氣的他啞口無言。
不愧是神之子。
事情最終繼國嚴勝朝各位家長與老師為自已胞弟的口無遮攔致以歉意,在幼稚園亂說話的繼國緣一以課堂上朝所有小朋友解釋并道歉作為結(jié)尾。
還好孩子們本身在這個年紀總會胡言亂語,勉強保住了繼國嚴勝在外的名聲。
老師們欣慰的看著站在講桌旁的身影,緣一手上拿著自已寫的八百字解釋和道歉信,朝各位同學(xué)鄭重解釋,并勸慰他們絕不可以和自已的哥哥結(jié)婚。
然后她們就看見繼國緣一抬起頭,看著眾人吐出最后一句。
“......因為愛人之間需要愛才能在一起,而我與兄長之間的情誼是外人無法插入的,我與兄長大人之間的情感并非只能用簡單的親情或者愛情來概括,是超越了一切比這些都要更加珍貴也更鄭重的存在,我很榮幸能與兄長大人有這份感情,但請各位不要學(xué)我,請將我先前的話忘記,因為你們不是我,并不像我一般幸運的擁有如此偉大的兄長大人......”
聽完全程的老師們安詳?shù)拈]上了眼。
后續(xù)是繼國緣一回家后,又被罰面壁思過三小時。
在緣一上了倆星期幼稚園后,嚴勝便沒讓他繼續(xù)去了。
去上幼稚園不過是為了讓緣一過渡,了解一下學(xué)習(xí)模式和來日升學(xué)時的知識,了解的差不多了就沒必要再繼續(xù)了,不必讓緣一強行融入集體,更何況緣一本身也不是真的孩子。
在家等待上小學(xué)的緣一非常忙碌。
早上七點整,繼國緣一準(zhǔn)點醒來,閉著眼埋在兄長的頸窩間蹭了蹭,掀開眼看著身旁人。
兄長雙目輕闔,長發(fā)披散鋪滿枕畔,幾縷滑過肩頭,素來清冷的面容此刻松下,在日光下白皙的肌膚近乎透明,泛著晶瑩的光。
緣一靜靜瞧了一會兒,美滋滋的湊上去親了一口兄長的下頜。
七點半,繼國緣一洗漱完,在衣帽間的衣架上拿下兄長昨日就為他搭配好的衣服穿上。
緣一本人對穿著并無講究,之前抓到哪件便穿哪件,直到嚴勝看著他慘不忍睹的穿搭實在腹中翻滾,強硬的將緣一的穿衣自主權(quán)剝奪了。
七點五十,將粥煮上的緣一從板凳上跳下來,端著泡好的茶水走到道場去。
春日的光從廊外斜斜落進來,柿子樹抽了新芽,一簇簇嫩綠在風(fēng)中輕顫,檐下的宮鈴被吹動,泠泠作響。
緣一站在四面洞開的道場門口,里頭的紫色身影正在蹁躚。
嚴勝木刀在手,每一式都凌厲如月影穿云,墨色的長發(fā)高高束起,隨著動作在風(fēng)中揚起又落下,和服的袖擺翻卷,露出底下繃緊的小臂線條,肌肉流暢,骨肉均稱。
紫影側(cè)身斬下時,日光落在他眉間,清冷凌厲,勾魂奪魄,讓人挪不開眼。
最后一式刺出,嚴勝手腕翻轉(zhuǎn),收刀轉(zhuǎn)身,刀劍垂地,他偏過頭,目光鎖在那個注視了自已不知多久的身影身上。
“緣一?!?/p>
嚴勝瞥了他一眼,聲音淡淡。
“你來陪我練一會兒?!?/p>
緣一點點頭,放下托盤,在兵器架上抽出木刀。
“是,兄長大人。”
強大從來與年紀外形無關(guān)。
這是嚴勝從始至終就明白的事情。
強大便是強大,無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無論何種形態(tài),強大便是強大,不可因為任何一種形態(tài)便輕視他人。
就如同天上的太陽不會因為下雨便消失,緣一也不會因為變小了就不是他,雖然變小了,但力量依舊在。
那一刀斬來的軌跡,呼吸的節(jié)奏和赫眸里的沉靜,依舊如百年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