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垂眸,沉默著不發一言,嚴勝瞥了眼產屋敷,十分不解。
“有緣一和我在,無慘必死無疑,你竟然還想著死?看不起我等嗎?”
產屋敷耀哉:“......絕非此意!只是只有我的主宅暴露,鬼舞辻無慘一定會親自前來,他最想看的就是我死,只有這樣,有機會進無限城,將他重傷控制在原地,珠世夫人的藥劑才能被他吸收——”
他的話還沒講完,就被嚴勝打斷。
“那就在他進入宅邸的那一剎那直接把他炸了不行嗎?”
產屋敷耀哉:“......也.....也行。”
嚴勝:“你想著用你的死來激勵他們?”
產屋敷耀哉依舊面帶微笑,往日沉穩的心態在嚴勝面前居然莫名生出一絲心虛。
嚴勝冷冷道:“讓他們活著看到你痊愈的樣子,我想他們更有動力。”
產屋敷耀哉頓了頓,天音夫人抱緊了他。
嚴勝抱臂,淡道:“去把眾柱叫過來吧,他們有權利知道你的計劃。”
他說完便轉過頭,結果就瞧見悲鳴嶼行冥正看著他,流下兩行眼淚,嘴里還喊著‘南無’。
“.......”
鎹鴉飛出宅邸,斬鬼的少男少女從四面八方趕來,匯聚在此處,聽著最后一戰的來臨,在各有不同的心緒中,聽取這最后一次的斬鬼之令。
嚴勝和緣一靜立在旁,聽著產屋敷布置下所有計劃。
直到最后,最后一音落下,產屋敷在天音的攙扶下,朝眾人行了一個叩拜大禮。
“拜托諸君了。”
所有柱當即回首叩拜。
“縱使身形俱滅,也定將惡鬼滅殺。”
嚴勝站在一旁,垂下眼眸,下一刻,他的手傳來觸感,他的胞弟攀進他的袖中,悄悄的握住他的小拇指。
月上枝頭。
嚴勝側躺在被窩中,看著窗外的夜空,一條手臂鐵箍似的放肆的攬住他的腰,緊緊的不肯松開。
灼熱的氣息貼上他的后背,緣一在他耳畔喃喃。
“兄長在想什么?”
嚴勝一頓:“沒什么。”
微風拂過檐下宮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嚴勝倏然問:“緣一,明夜過后,你想做什么?”
環住他腰間的手臂驀的用力,小臂上浮現淡淡青筋。
緣一輕聲問:“兄長,您想做什么呢?”
“......”
嚴勝慢吞吞的轉過身,平躺在床榻中,他側過頭,看著身側之人。
緣一一眨不眨的望著他,紅玉髓似的眼睛中映出他的面容。
嚴勝望著他,輕輕開口:“你想回家嗎?”
緣一一愣;“什么?”
嚴勝說:“回到繼國家,或許四百年后繼國家已經不在了,但那塊地還在。”
那棵柿子樹,或許也還在。
歷經四百年,不知它是否還活著。
嚴勝看著他,慢慢的暢想這一世緣一的未來。
“你喜歡平靜的生活是嗎?”嚴勝望著窗外被薄云半掩的月,慢慢的講述著:“你可以回到繼國家去,野貓們都很喜歡你,你可以試著挑一只喜歡的養一養。”
緣一安靜的聽著,嚴勝的聲音在寂靜的月中回蕩。
“不過不要荒廢你的劍技,還是要繼續鍛煉,忘了幫你寫日之呼吸的劍譜了,不過你現在的字也寫的很好......你自已能寫嗎......”
然后等你又活到八十歲,壽終正寢時,你要好好的,干干凈凈的回到高天原去,去看傳說中,云海之上那朵永不凋謝的花。
嚴勝怔怔的想,高天原上有柿子樹嗎,有沒有人間的甜呢?
嚴勝聽著身后傳來的心跳聲,緩緩閉上了眼,然后他聽見了緣一沙啞的聲音。
“那兄長呢?”
嚴勝睜開了眼,看著身側的胞弟,他的半身凝望著他。
在一切結束后,兄長會怎么樣呢?
緣一并不是一個會暢想虛無縹緲未來的人,此刻卻靜靜的想著。
他想讓兄長睡一覺,長長的睡一覺,不是鬼那種昏沉的休眠,而是真正放下所有重擔,醒來時,可能已近黃昏,陽光斜斜的照進院落,在廊下投下溫暖的光。
兄長會坐在廊下,就著余光,讀著世界上層出不窮的書籍。
緣一倏然道:“兄長要不要養只狗?或者貓?”
“......養動物嗎?”
緣一不說話了。
脫口而出的瞬間他就想反悔。
兄長養了小貓小狗,那么肯定會很負責,會好好的養它們,給它們喂食,梳毛,洗澡。
那豈不是曾經對緣一獨屬的好,都要分給他人了?
.......
還是養吧。
緣一說:“兄長可以養一只粘人一點的,無論您在哪里,無論您做什么,都會在您身旁陪著您。”
一直一直陪著您。
嚴勝靜靜的看著他,倏然道:“你在說你自已嗎?”
緣一一愣,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屋內一時陷入寂靜,月色是冷的,白晃晃一片,將院中的一切都澆了一片清寂的霜雪。
良久,緣一靠向嚴勝,在他頸窩間悶悶的呢喃。
“兄長,我的兄長,您要過得很好,很好。”
萬籟俱寂。
箍在嚴勝腰間的手臂猛地被人推開,緣一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身旁人倏然起身,旋即一只手壓在他胸膛間,熟悉的清冷香氣直沖他的四肢百骸。
緣一怔愣的睜大了眼。
他的兄長跨坐在他身上,長發如瀑垂落,幾縷掃過緣一的臉頰,額上與下頜的斑紋灼灼,襯的那張面容愈發霜冷如雪。
嚴勝緩緩俯身,雙手撐在緣一兩旁,與他四目相對。
“要和我玩嗎,緣一?”
緣一瞳孔驟然一縮。
下一瞬,天旋地轉,嚴勝被他摜回下方,灼熱結實的身軀如山般壓下,卻又在觸及兄長瞬間,失控般戰栗。
緣一瘋了般以完全覆蓋,完全吞噬的姿態緊緊抱住他,幾乎將他融入骨血。
緣一的聲音嘶啞低沉,藏盡壓抑到極致的癡妄念。
“兄長,我的兄長.......”
他死死壓抑著自已,盯著嚴勝的眼睛,祈求一個允許。
“......可以嗎,兄長?”
黑發如詭艷之花般般鋪散在地,嚴勝看著身上的胞弟,眉梢一挑,他伸出指尖,輕輕摸了摸緣一的臉。
“你很乖,那么就可以,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