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舊迎新,所有舊日的晦氣與塵土盡數(shù)被一寸寸掃去。
無一郎將掃把放好,湊到哥哥身邊嘟囔:“我餓了,哥哥。”
“再等等。”有一郎直起腰:“嚴勝大人他們怎么還沒回來。”
有一郎看著天際線邊緩緩落下的橘紅余暉,眉頭緊皺。
怎么摘個梅花要那么久,太陽落山了還不回來。
他正想著,山間小巷的盡頭便出現(xiàn)了兩道身影,在落入半個山腰的太陽輝映下緩緩走來,長長的影子投到地面上,交纏在一起。
嚴勝面色一如往常在前走著,腳步卻快了些許,他的身旁,緣一一手牽著他,一手攬著一束重新摘好的紅梅,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容自橘紅中走來,長發(fā)高束,獵獵飛揚。
嚴勝走到兩個孩子面前,不動聲色的忽略他們的目光,接過緣一手中的梅枝裝插進門松中,左右仔細看了看,覺得不錯才滿意的直起身。
一轉(zhuǎn)頭就對上了有一郎和無一郎詭異的目光。
嚴勝一頓,垂眸瞥了眼自已。
衣裳平整,并無不妥,嚴勝暗自揣測自身應(yīng)該并無破綻,便淡然問道。
“怎么了,有何不妥嗎。”
有一郎猶疑了會兒:“嚴勝大人很好,并沒有......”
嚴勝:“那怎么這么看我。”
有一郎欲言又止,無一郎眨了眨眼,徑直抬起了手,指向緣一。
“叔祖的嘴腫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牙印。”
風(fēng)呼嘯而過,剎那間院落門口陷入寂靜。
嚴勝僵硬的轉(zhuǎn)過頭,就見緣一正看著自已,乖巧的眨巴著眼。
面色依舊淡然,額上斑紋烈焰,面容俊美灼灼煌煌,可那張往日總是緊抿的薄唇,此刻上唇的唇珠處腫的厲害,下唇連肉更是有一個淺淺的白色痕跡的牙印還未消去。
“......”
先前在梅林,他實在不明白,緣一為何癡迷這般唇舌之事。
緣一一直不肯停,一旦他要推拒便湊過來黏黏糊糊的喊‘真的不行嗎,不可以嗎,再一會兒,兄長兄長’,嚴勝本不想那般慣著他,可不免被他勾纏的腦袋昏沉,一下子便暈暈乎乎。
直到后面眼見太陽都要落山了,嚴勝才咬了他一下讓他清醒。
先前折的梅枝盡數(shù)落到了地上,在兩人踩踏間在余雪中碾成稀碎紅沫,嚴勝只好又摘了些許。
他離去前仔細看過自已和緣一,確保兩人身上并無不妥才回來。
可他是鬼軀,哪怕原來是他更腫些也剎那間恢復(fù),緣一倒是在回來的路上嘴巴越來越腫,連那淺淺的牙印都沒消,竟是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頂著這副面容回來了。
嚴勝一時沉默,耳尖不可抑制的染上紅意。
他干巴巴道:“采梅時有只貓,緣一摸貓的時候不小心被咬的,不必掛懷。”
話音落下,便立刻抬步的進了院子,試圖扯開話題:“快進去吧,一起來準備飯食。”
時透雙子沉默的看著先祖堪稱落荒而逃的背影,幽幽的轉(zhuǎn)過臉注視另一個男人。
緣一依舊平靜,頂著小豬嘴自然而然的跟上兄長。
在路過兩人時,瞥了一眼,淡漠又肯定兄長的話。
“沒錯,貓咬的。”
有一郎和無一郎:“......”
大晦日一過便是新年,唯二兩個會做飯的有一郎和緣一在廚房忙的如火如荼,有條不紊。
無一郎和嚴勝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有一郎放下菜刀,拿了盆沒剝皮的豆子給無一郎,讓他在門口坐著剝著玩。
嚴勝瞧了瞧,正想一起坐下剝,就見掄鏟的緣一在煙霧繚繞中呼喚他:“兄長大人,可以來緣一這里嗎?”
嚴勝走過去,就見緣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給他搬了個小椅子讓他坐下,沖他鄭重道。
“兄長大人,緣一嘗不好味道,還要勞煩您幫我嘗嘗咸淡。”
嚴勝怔了一下,疑惑明明緣一的味覺是正常的啊,旋即想起在山中隱居時,緣一連他做的飯都能面不改色吃下一盆,便點了點頭。
廚房內(nèi)一時間熱火朝天,有一郎把蘿卜切好了盡數(shù)扔入鍋中烹煮,同一旁乖巧剝豆子的無一郎講話,又時不時同兩個先祖交談。
嚴勝坐在小椅子上,緣一做好一道便給他嘗嘗味道,待到關(guān)東煮入味,更是給他盛了一碗湯,放了勺子讓他坐著喝。
被擺在漆盒里的御節(jié)料理層層疊疊,時透雙子去集市買的鏡餅和點心被擺在桌腳,中間小鍋滾燙的暈著關(guān)東煮,熱氣氤氳,香氣撲鼻。
但四人卻沒有圍著開吃,緣一和時透雙子三人并排跪坐,亮晶晶的看著面前的嚴勝。
嚴勝從袖中取出印有鶴紋的紅包,先遞給了坐在最左邊的有一郎。
“愿你今年也能健康成長,如鶴展翅。”
有一郎單手接過,大聲道謝:“謝謝嚴勝大人!”
嚴勝走到一旁又遞給無一郎。
“愿你如松柏不懼風(fēng)雪,身心俱安。”
無一郎眨了眨眼,接過厚厚的紅包。
“謝謝祖先大人。”
嚴勝再度走到最后,看著安靜跪坐的胞弟,赫眸正一錯不錯的看著他。
嚴勝跪坐下來,遞給緣一,輕聲道。
“以后,也請多關(guān)照。”
緣一接過紅包,指尖觸碰到了兄長大人的手,日月花札在耳尖雀躍的晃動。
“是,兄長大人。”
緣一美滋滋的將紅包塞進袖子里,就見身旁兩個孩子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已。
緣一眨眨眼,就見無一郎沖他理直氣壯的伸出手。
“叔祖!紅包!”
緣一瞪圓了眼:“我也要給嗎?”
“當然了!你是我跟無一郎的長輩啊!”
有一郎看著面前這頭虎背熊腰的男人,嘴角一抽。
完全是被溫柔兄長包裹住還以為自已是小孩的胞弟啊!
嚴勝大人真是太慣著叔祖了!
嚴勝又從兜里掏出兩個紅包,塞到緣一手里,平靜道。
“給孩子們發(fā)吧。”
緣一點點頭,往倆孩子手里鄭重的各塞了一個。
有一郎看著手里的兩個紅包,看了眼自家呆呆的弟弟,咬牙切齒的閉上眼。
嚴勝大人果然太慣著叔祖了!連這個都替他兜底!
他必須要教無一郎獨立了,決不能讓無一郎變成叔祖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