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瓦殘片盡數墜落,數不盡的怪物在肆虐。
而輝輝光恩的太陽自這片望不到盡頭的黑暗從天而降。
赤色身影在漫天的血液與哀嚎中飛旋,墨色帶緋的發絲在空中咧咧飛揚。
世間萬鬼,在這存在面前,一刀便該湮滅逃竄。
即便是最強大的鬼王,也不過是在那一刀之下便心神俱裂,化作一千八百塊倉惶逃竄。
世間所有惡鬼皆受不住神子的一刀,唯有上弦一例外。
而從頭再來的上弦一,此刻站在廢墟灰燼之中,眼中一片猩紅。
為什么?
為什么從未告知任何人的刀名,會由此世的緣一喚出。
為什么那機關人偶身軀里的刀刃,緣一會知曉是一把影打。
為什么在他暗中庇佑下,此生不該受過苛責的緣一,依舊不愛吃腌蘿卜。
為什么緣一看他的眼神,總是帶著他無法理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幽邃。
為什么這一世的他分明沉睡那般久,與緣一相處不過區區轉瞬時光,緣一卻對他生了那般心思。
為什么前世那個如此淡漠疏離,世間萬物盡數不入他眼的神子,如今卻像是被什么濃墨重彩的東西沾染了那顆澄澈琉璃之心。
所有支離破碎,曾經被他忽略的疑惑記憶,所有壓抑的怨憎愛恨,在此刻六目惡鬼的眼前翻涌拼合。
一切的一切,匯聚成唯一的答案。
繼國嚴勝僵硬的邁開步伐,修剪齊整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化出惡鬼利爪,紫色尖甲詭譎可怖。
那根戰戰兢兢在天上徘徊的風箏線,徹底斷了。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聲音在喧鬧之中并不清晰。
嚴勝的面容是一片可怖的寂靜,他平靜的抬手,手指直接插入自己的肩頭,血液剎那間汨汨涌出,染紅了半片白羽織。
虛哭神去飛向了它的神子,惡鬼再度從血肉之軀中拔出一柄妖異駭人的長刃。
刀尖垂地,無數只眼睛在瞬間睜開,赤金鬼眸散發著主人同源的死寂之氣。
緣一揮刀斬落一只魚怪頭頂的玉壺,抓住身前的刀匠便帶他遠離此方人間煉獄。
身后只知貪婪血肉的魚怪再度涌來,緣一淡淡瞥了一眼,正要揮刀,身后的黑暗處,殘月卻陡然浮現。
緣一猛地回頭,就見那道身影背對著他,寒月自他手中降臨世間,揮向一眾惡鬼。
一刀,惡鬼便盡數湮滅。
“兄長......”緣一見兄長解決了他背后的惡鬼,眼眸一亮,下意識走上前。
嚴勝卻緩緩偏過了頭,發絲遮擋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下頜的斑紋鮮紅似血,灼灼刺目。
他的兄長沒有回應他的呼喚。
沒有只言片語。
甚至連看他一眼都沒有。
他只是沉默的向前,身影飄逸的飛出,道道凄美的月牙在空中浮現交錯,像一片塵世的雪,又像是曇花一現。
他同他背道而馳,揮刀向前。
身后百姓的尖叫刺響,緣一瞥了一眼,見兄長并未走遠只是在斬鬼護佑刀匠,便當即回身,熾烈的太陽再度庇佑眾生。
嚴勝僵硬的邁開步伐,動作行云流水。
無一鬼是上弦一的一合之敵,連他面都未看清便盡數被斬滅。
嚴勝空洞的揮刀,救人,再揮刀,再救人。
鍛刀村的刀匠們還處于人間煉獄,四處都有人員被困,他必須要先去救他們。
他不能想,他只能機械的揮刀,胃像是被撕扯般支離破碎。
他怕他一想便回頭。
他怕他一想便瘋魔。
他怕他一想,便對繼國緣一拔刀相向。
他怕他一想,艱難維持的理智和冷靜,便會徹底碎裂,暴露出下面足以吞噬一切的瘋狂巖漿。
戰場局勢在瞬間顛倒,甘露寺蜜璃趕來,對戰上弦之四。
而在戰場的另一端,小鐵瑟瑟發抖的站在一旁。
無一郎看著對面的惡鬼,挑了挑眉:“你的壺好像不對稱啊,做工好差啊。”
玉壺一愣,旋即大怒:“那是你眼睛瞎了啊死小——”
一道冷冽的月光打斷他的辱罵,和無一郎一模一樣的身影走到他身旁,手中淡紫的刀垂地,少年冷冷望著他。
“和這個丑八怪廢什么話,無一郎。”
有一郎瞥了眼他的壺,輕蔑的勾起唇角:“壺也這么丑,物似主人形。”
玉壺氣瘋的心態在躲過那道劍光時驀的一驚。
“小子!你的劍術是跟誰學的?!”
有一郎不耐煩惡嘖了一聲。
“我說,你們這群惡鬼,怎么一個兩個都在問這個問題,這種問題從你們嘴里問出來,簡直是侮辱啊,知道么?”
“別問了,你這丑到我看一眼都覺得對不起眼睛的惡鬼。”
有一郎站到弟弟身邊,一模一樣的雙生子將刀上的血液甩落,冷漠的俯視身前惡鬼。
“你們不配知曉那位大人的名諱。”
玉壺簡直要氣瘋了,黏膩而充滿惡意的魚腥氣瞬間彌漫整個空間,鎖定了下方兩道身影。
“霞之呼吸·六之型·月出霞消。”
無一郎在瞬間揮刀向前,好似無數迷離的霞霧在這片空間有蔓延,他的聲音如同融入了霞光之中,變的模糊不定,極致的速度與迷惑性讓玉壺根本看不清無一郎的身影。
玉壺吃了一驚,急急防御,無數攻擊朝著靈動鬼魅的無一郎身上而去。
就在玉壺獰笑著試圖抓住那道鬼魅的霞光之時,薄霧逐漸散去 ,一道清輝驀的浮現。
破開云霧的月光在胞弟絢爛朦朧的霞光斂去的瞬間,如沉寂鋒銳的月光,如期而至。
月出霞消。
有一郎的身影自霧靄后閃現,日輪刀劃出一道凄清而美麗的月光斬擊,直直揮落。
那道霞光在瞬間再度彌漫,霞光再次綻放,與月光交匯。
月與霞交錯之中,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在絢麗的霞光與無數月刃下,朝那惡鬼之顱,一同揮下。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