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髄天元看著面前兩個安靜跪坐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繼國緣一安靜的坐著吃飯,一口腌蘿卜一口飯。
速度雖快,動作卻端正,同以往看起來沒什么差別。
而他的身旁,繼國嚴勝垂著眼眸喝茶。
依舊和往日看起來別無二致,絲毫沒有昨天晚上那般奇怪的模樣。
宇髄天元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兩人不似前天般面對面坐著,分明是并排坐在一塊。
嚴勝也在等緣一用完餐,看起來頗有兄友弟恭的平和。
但其中氛圍卻莫名粘稠。
總感覺不對勁啊!像是發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宇髄天元看著碗里一口沒動的湯飯,為了自已的胃口也為了關心同僚,他清了清嗓子,還是猶豫著開口。
“那個......”
緣一恍若未聞,嚴勝抬眸望來。
宇髄天元看著只有嚴勝理自已,朝嚴勝干巴巴的笑了下,決定以工作進程來作為切入口。
“我昨天去找蕨姬,完全沒有見到她的面啊,你們見到了嗎?”
他猶豫了下,試探的問:“你們見到凈琉璃了嗎?”
“昨天是出什么事了嗎?凈琉璃是鬼嗎?嚴勝大人你還好嗎?”
嚴勝一頓,緣一停下了咀嚼,旋即喉結滾動,抬眸看向音柱。
宇髄天元:......
糟糕,好像十分不華麗的問到了非常不華麗的問題。
嚴勝沉默片刻,面色如常,避重就輕的扯開話題。
“無事,凈琉璃也不是鬼。”
他遲疑了片刻:“但.......”
他將疑惑收回喉中,不再多言。
凈琉璃此人,太奇怪了。
嚴勝并不想這般隨意揣測他人,但僅僅是被花魁邀請去做客,居然擅自給客人下那種藥物。
不知是荻本屋的老板娘如此要求還是這位凈琉璃自已所為,但在他已然付過銀錢并說明后。
還如此行事,實在是太失禮了。
他雖未曾逛過花街,但也知道此種地方這類手段層出不窮,只不過未曾想到對方竟敢將主意打到自已身上。
那等強烈到連他都抵御不住的藥物,不知是何時下的,連他都只片刻,便神智不清。
若非是緣一在......
嚴勝閉上眼,不再去想昨夜之景。
他復睜開眼,擰起眉,今日,他得去尋那凈琉璃,要個說法才行。
宇髄天元看著因他的話更加詭異的氣氛,決定換個話題。
他看向緣一,目光落在他高束的頭發上,挑起眉梢。
緣一的頭發,雖依舊卷曲,但卻柔滑服帖,此刻垂落身后,神采間竟透著幾分不羈與疏狂。
同以往毛毛躁躁的樣子孑然不同,一看便是被精心打理過。
“哦?緣一先生,您今日的頭發看起來十分華麗啊,是特意打理過了嗎。”
緣一聞言,當即看向他,將腦后的長發放到身前,十分珍惜的摸了摸。
他朝宇髄天元嚴肅的點頭。
“多謝,這是兄長大人特意為我梳理的。”
宇髄天元:“原來如此......啊?”
這話聽得宇髄都有些怔愣,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嚴勝。
可見嚴勝面色如常,眼也未抬,他遲疑片刻,還是什么也沒說,
緣一偏過頭看向嚴勝,見兄長喝著茶并沒有不悅,卻也沒有看他。
他抿了抿唇,將那縷頭發小心攏回背后。
嚴勝瞥了他一眼,就見他悶聲不吭的往自已嘴里塞腌蘿卜,鼓囊鼓囊的嚼。
茶盞在桌上放下,發出清脆聲響。
“不必勉強自已,不要吃了。”
緣一倏然轉過頭,赤眸瞬間亮起來。
他立刻將那碟腌蘿卜推離桌邊,旋即垂下手,指尖悄然伸出,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嚴勝的衣擺。
嚴勝垂眸,看著扭扭捏捏扯著自已衣擺的爪子。
緣一亮晶晶的瞧著他,輕聲道。
“兄長大人,緣一好高興。”
又高興什么?怎么今日一直在高興。
嚴勝偏過了頭,不再看他,只垂眸望著杯中水,耳畔的日月花札極輕的晃了一下。
宇髄天元看著對面的兄弟,又低頭看著自已碗里的湯飯。
宇髄天元莫名有些難以言喻,不知為何,突然十分的想念三個老婆。
夜晚的游郭是游戲人間的好去處,再度陷入燈火輝煌的夢幻之境。
嚴勝再度前往荻本屋尋凈琉璃時,卻得到了后者已經私逃的消息。
望著老板娘氣沖沖的面容,嚴勝定定望著那間走廊最里的屋子,沒有多說什么,只淡淡出聲。
“私逃......嗎。”
嚴勝沒再聽老板娘的抱怨與推諉,偏過頭,看向身側人。
緣一垂著眼眸,面無表情。
嚴勝收回目光,面無波瀾,朝外走去。
游郭夜晚最初的喧囂褪去,月上中天,臨近半夜時,整片游郭陷入一片燈火通明,浮著靡靡之音的寂靜。
而在今晚,炭治郎同鯉夏告別,再回首時,與上弦之六墮姬正面相對。
寂靜的游郭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一整片地面被徹底炸穿,一道高大的人影直沖地下。
在瞬間,戰斗開始,游郭人群被急速疏散。
墮姬的綢緞如狂怒的血蟒,瓦礫與碎木如雨紛飛,飛向驚惶的人群。
可那些瓦礫碎片及綢帶本身,總在即將刺入逃難百姓身軀時在空中突兀的化為齏粉。
“好疼!”
墮姬感受著綢帶傳來的痛感,尖叫著怒罵。
怎么會那么疼!眼前這個小子分明都打不到她,到底是什么一直在割斷她的綢帶!還這么疼。
她急速在空中查看,卻看不到任何身影,也感受不到任何鋒芒,只有月光照落在大地之上。
所有所有即將落在百姓身上的傷害,都被精準地抹除。
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將戰場中所有雜質悄然抹去。
墮姬煩悶異常,但面前的小子卻一直死抓著不放,她只得專心戰斗。
月光照落于地。
掃卻一切落于百姓之上的傷害后,一道破空之聲響起。
一柄通體暗沉的長刀化作一道弧光,朝遠處的屋檐疾射而去、
高閣檐上,嚴勝伸出手,虛哭神去自動落入他掌心。
身旁的小女孩見他將所有傷害盡數消滅,立刻歡呼的舉起了手,發出唔唔的歡快聲音。
炭治郎在下方戰斗,嚴勝便讓他將箱子留下。
與其這少年在他戰斗時還要分心,不如由他來看著這小姑娘。
嚴勝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戰場。
炭治郎趁著墮姬驚疑之際,發起新一輪猛攻。
火之神神樂的軌跡在緣一指點過后,越發圓融熾烈,隱隱有了緣一千分之一的光輝。
檐上倏然響起輕快的腳步聲。
嚴勝看向身側,就見一道赤色身影正朝他趕來。
緣一高大的身形在月色下格外清晰,手里還舉著什么。
嚴勝看著他手里的紅艷艷的蘋果糖。
“......從何拿來的。”
“離開的百姓里有舉著靶子在賣的。”
緣一嚴肅道:“我付錢了,兄長大人。”
嚴勝沒理他,偏過臉繼續看下方戰斗。
緣一自然而然的挨到兄長身邊坐下。
他挑了一串最大最亮的,遞給兄長,赤眸亮晶晶的看著他。
嚴勝蹙著眉看著糖果又看著面前滿是希冀的胞弟,終究還是遲疑著接過。
第二串遞給了眼巴巴望著禰豆子。
禰豆子歡呼一聲,摘下竹筒,樂滋滋的舔糖吃。
第三串,緣一才留給自已。
兩大一小,就這樣樂哉樂哉的在屋檐上排排坐。
禰豆子舔著蘋果糖,舉著手給炭治郎吼吼吼的加油。
嚴勝看著手里的蘋果糖,又瞥向身側的緣一。
緣一已然一大口咬下糖果,果肉和糖一同進了他的口中。
嚴勝看著他鼓鼓囊囊的腮幫子,遲疑了半晌,終于伸出舌尖,快速的舔了一下。
清甜滋味入口瞬間,嚴勝眨了眨眼。
緣一亮晶晶的看著他:“兄長大人,味道如何?”
“.......尚可。”
下方的戰場殺機四溢,火之神神樂的灼灼輝炎斬落狂舞的綢緞。
緣一看著炭治郎翻騰的身影,赫眸中映照著沖天的火光。
“炭治郎做的很好,心與呼吸,已經在逐漸合一。”
嚴勝舔了口蘋果糖,無意識舔了舔沾了糖漬的唇瓣,語氣平靜。
“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