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將這片不夜之城照亮如月,游郭街道被籠在一片靡麗而喧囂的光暈里。
嚴勝一踏進游郭便變回成人模樣,不適的蹙起眉心。
朱紅的燈籠映著行人曖昧不明的臉,屬于肉味的氣息沾染上了抹去不掉的混雜虛糜氣息。
混合著脂粉香氣和人類食物味道,令感知敏銳的嚴勝不適至極。
耳中更是灌滿了各種嬉笑、拉扯、絲竹與叫賣聲,嘈雜的令人心煩。
伊之助被太多人嚇了一跳,善逸看著繁華的景象呆愣的亂走,音柱怒火沖天的去抓人。
嚴勝揉了揉眉心,朝身旁人囑咐。
“緣一,把通透關掉,這地方復雜,別看到不該看的。”
一直目視前方的緣一乖順的點頭,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我知道了,兄長大人。”
待到音柱抓著三小只回到紫藤之家,當即便將數不清的信件散落到地上。
炭治郎拿起一封疑惑的查看:“您的妻子在這潛伏很久了嗎?”
音柱:“因為我有三個老婆。”
眾人:?
善逸聲嘶力竭到變調的質疑和怪叫被音柱一拳頭打滅。
嚴勝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眼眸驚愕的看向音柱。
三個老婆?這不是大正時代嗎?
來自戰國,無心情愛,只聯姻過一次的老古董沉默的看了眼宇髄。
又默默看了眼風格各異的信箋,目光再度落回茶杯上,無言以對。
緣一安靜的坐在兄長身側,聞言抬眸看向音柱,有些訝異。
緣一十分認真的看著音柱,目光清澈,誠懇詢問。
“您的妻子可以將自已化為三個自已嗎?很不得了的能力。”
“哈?”宇髄天元一懵。
他猛地反應過來,額角青筋暴跳。
“是我有三個老婆啊!我三個老婆是不同的人啊!沒有什么影分身啊!”
音柱咆哮著解釋。
卻見面前無波無瀾的人蹙起眉頭,澄澈的赫眸清晰的浮現不贊同和一絲難以理解的困惑。
“那都是我的老婆!”
音柱怒聲道。
“我都愛她們!我愛我的老婆們!這是有原因的好嗎!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緣一不再看他,偏過頭注視嚴勝。
人怎么能同時走入三條河流呢。
血液只能朝著一個方向奔涌,呼吸的節奏,只為契合一個人的存在而調整。
他總是與常人不一樣的,連這種地方也是。
緣一想。
宇髄說,他都愛。
緣一不明白。
緣一的世界很單調,中心只有一個人。
他的全部早已有了歸宿,他窮盡此生,也不過是在學習如何安靜的停留在那片月華之中。
嚴勝注意到他灼熱的視線,蹙起眉心。
“看我做甚?”
緣一的耳尖泛起紅意,輕輕搖了搖頭,不敢將心中所想的褻瀆之語說出口中。
為了探查上弦鬼的位置,三小只改變妝容,潛伏進三位女忍者所在的游女屋,探查消息。
嚴勝看著面前三個面容扭曲,不似人形的孩子,還信誓旦旦說自已技術很好的音柱,陷入沉思。
四百年后的人類,審美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當三個身高一米九,面容俊美的男人。
牽著三個歪瓜裂棗,挨家挨戶售賣的時候,已經不是引人注目,簡直是喪盡天良了。
走過哪里都是萬眾矚目,怔愣的看著高大的三人。
旋即在看見身后歪瓜裂棗的小丫頭時,又忍不住欲言又止。
究竟是賣誰啊。
在昧著良心賣了炭子后,嚴勝堅決不與這幾人同行,拉著緣一就往反方向走。
緣一任由兄長牽著自已,在游郭繁華的街道上穿行。
四周是鼎沸的人聲,閃爍的燈火,食物的香氣與游女們嬌軟的笑語。
嚴勝和緣一并肩而行,仿若與喧鬧仿佛隔著一層透明的壁壘,在人流中自成一片小天地。
兩人都不是話多的人,不過是在路上閑逛順帶看看有沒有奇詭之處。
一個醉醺醺的路人徑直撞了過來。
嚴勝將緣一往自已身側帶了帶,灼熱的氣息縈繞周身。
“人很多,跟好了,別丟了。”嚴勝低聲提醒。
緣一乖順的嗯了一聲,眼眸垂下,落在嚴勝垂在身側的手上。
良久,他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嚴勝的衣袖。
嚴勝腳步一頓,旋即再度邁步走開,未曾甩落。
兩人行走在游郭迷離的人潮中,走向燈火更深處。
這樣尋常的,毫無目的的同行與閑談,讓嚴勝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上一次同緣一這般……是何時?
似是一千二百年前,尚在鬼殺隊時,也曾與緣一走過某條熱鬧的祭典街道。
那時心無旁騖,眼中只有任務與劍道,連燈火與喧囂都只是背景噪音。
而如今,時移世易,周遭的燈火更炫目,人聲更嘈雜,卻奇異地與某個久遠到幾乎遺忘的午后重疊了。
嚴勝看著身旁人,緣一察覺到他的目光,赤眸回望。
嚴勝垂眸。
此景太過灼熱。
他竟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現實,還是一千二百年來某個孤獨夢境的無聊延伸。
就在這時,一陣清越的鈴鐺聲與嬌媚的歡呼自前方傳來,是某位名動游郭的花魁,正盛裝出游。
長長的隊伍與華美的衣袂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圍攏。
嚴勝對花魁游行毫無興趣,目光下意識地移向身旁,一個販賣各種祭典面具與舊物的小攤。
他的目光落在攤上懸掛的神樂覆面上。
細軟的布料上勾勒著端莊而神秘的朱紅紋路,太陽圖騰灼然醒目,旁邊還掛著一套保存完好的神樂鈴與祭祀舞蹈服。
曾經由凡人穿上以舞悅神的衣物,如今在路邊也無人問津。
嚴勝下意識抬手,取下神樂覆面。
花魁游行的樂聲與喧嘩如潮水般涌了過來。
游行的燈火長龍蜿蜒而至,光暈流動,將一張張仰起的癡迷臉龐映的忽明忽暗。
三味線拔著高昂的調子,太鼓遲鈍的撞在空氣里,笛聲卻穿透所有嘈雜。
所有的聲音攪在一起,蒸騰出游郭夜晚特有的繁華與燥熱。
被這驟然爆發的聲浪一激,嚴勝下意識看過去,緣一見他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花魁道中,眾人圍觀。
花魁層層疊疊的錦衣仿佛凝聚了全天下的色彩與光華,眼波流轉間,美艷無雙。
街道兩旁,人們癡迷地伸長脖頸,忘情的贊嘆她驚艷的美貌與風華。
嚴勝只掃了一眼,便平靜的轉回目光。
緣一淡淡一掃花魁道中的景象,旋即盯著嚴勝的眼睛,追尋他眼眸的方向,同他一起轉回頭。
“緣一。”
嚴勝輕聲呼喚。
喧囂嘈雜中,緣一卻立刻上前半步。
“兄長?”
嚴勝看著手中的神樂面,將那副端莊肅穆的遮面靠近緣一。
系帶環過緣一的腦后,覆面遮住他的面容,指尖翻動,仔細在緣一腦后系好。
嚴勝后退半步,看著面前同他一般高大的男人。
高大挺拔的身形被赫色和服包裹,長發高束,幾縷碎發拂過耳畔。
覆面上的太陽圖騰,在游郭迷離的燈火映照下,在眾生喧鬧的歡呼中,灼灼生輝。
面前的繼國緣一,驟然顯現出非人般的神性,仿若自高天原踏步而來的神明化身。
偶然駐足這浮華塵世,恰巧立在他面前,靜默的垂眸俯首。
喧嘩的背景音在這一刻被強行推遠。
神之子再度,落在他面前。
嚴勝啞聲道:“很適合你,緣一。”
緣一聞言,抬起手,用指尖撩起神樂面一端,僅僅露出一只眼。
赫色眼眸凝視著面前人的身影,纖毫畢現。
花魁在此時恰好行至他們身旁,人群的歡呼聲達到頂點,無數癡迷的目光與拋灑的花瓣,都匯聚向那移動的華美焦點。
緣一卻對那巔峰視若無睹。
他專注的看著嚴勝,望著面前的人間月。
于萬眾喧囂,靡靡之音中,嚴勝像是一輪誤入塵世的皓月。
那是一種不為取悅任何人而存在的美。
恍若九天之上一輪孤高的明月,人們為璀璨的燈火而歡呼,卻不曾仰望真正懸于蒼穹,靜謐流轉的月輝。
清輝寂寂,高懸于喧鬧的濁世之上,立于萬眾之中,卻恍若從未落入此間。
花魁游行的樂聲與人聲在此刻達到高潮,絢爛奪目,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狂歡。
緣一緊緊望著眼前人,赫眸灼灼,喉結劇烈滾動。
嚴勝撞進那只眼里,瞳孔縮了縮。
他太清楚這眼神意味著什么。
嚴勝幾乎是倉促狼狽的,率先移開了視線,不敢再與那只眼睛對視。
緣一見兄長偏過頭去,指尖猛然收緊,將撩起的覆面重新放下。
古樸的神樂面再度完整的覆蓋他的面容,將所有翻騰的欲望重新掩下神之子的表象下。
嚴勝見那近乎袒露的欲望消失眼前,悄然松了口氣。
他看向緣一,上前一步,抬手正欲解下緣一的神樂面。
“解下來,就回.......”
“兄長大人。”
嚴勝聽見他的呼喚,動作一頓。
他怔愣的看著面前神性威嚴的神之子戴著覆面,緩緩湊近。
細軟的布料扶上了嚴勝的鼻尖,旋即蹭過他的肌膚,最后觸碰到他的唇角。
輝輝灼陽的圖騰湊近,太陽占據了嚴勝兩生所有的視線。
在花魁游行的鼎沸之際,在無數人為塵世之美癲狂迷醉的背景下。
緣一緩緩俯身。
灼熱的氣息隔著神樂覆面,虔誠的落在他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