摟住懷里不盈一握的細腰,厲銜青抬起右手,食指由左往右一劃,在星空中劃出了大概的一片區(qū)域。
“看到了嗎,小行星帶。”
“我計劃到那里建設太空工廠,抓一群外星人給我打工。程書書,到時候你就是老板娘。”
“……什么和什么。”
半真半假的語氣,簪書面色怪異,繃了一下,沒繃住,笑出聲。
“這老板娘我是非當不可嗎?你不想說的話,別說了。”
懷里的身軀柔軟馨香,她笑得輕顫,他低頭看著她,深濃的眸光里,罕見地添了抹認真。
好像是還沒有和她說過。
“程書書。”
“嗯?”
“你知道地球的資源有限對吧,但宇宙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就我剛才指給你看的那片小行星帶,蘊藏大量珍稀礦產(chǎn)。”
低沉的嗓音伴隨著夜風,流水一般漫進簪書的耳朵。
“如果建成太空工廠,在宇宙空間搭建無人開采、無人制造、火箭運輸?shù)捏w系,源源不絕將資源運回地球,你猜會怎么樣?”
厲銜青甚少有話這么多,口吻這么正經(jīng)的時候,簪書聽得有些怔住。
忽然就想起了他以前輔導她功課的時光。
外界總以為厲銜青渾球,簪書乖巧,其實很多時候,不全是這樣。
至少在學習這件事上,不是。
簪書骨子里可貪玩了,不愛學習,反而是厲銜青壓著她學。
否則她也不會是蘇城的狀元。
她風風光光考上A大,百分之八十的功勞歸于他。
能在深域率領一眾舉世聞名的科研怪物,令他們心悅誠服,絕非僅靠有錢就可以辦到。
厲銜青只是表面看起來懶散渾球,事實上,體能、智商、眼光、戰(zhàn)略,皆是頂級。
簪書的思維有點亂,不禁咂舌:“那應該要很多年后吧……”
“確實要很多年后。”厲銜青摸了摸簪書的腦袋,“不過目前也不是沒有現(xiàn)實的收益。”
“你想,如果我們能在地球和某一星球之間傳輸物質(zhì),是不是意味著也可以布置空間軌道武器?在地球表面,國與國之間,豈不更簡單?”
簪書恍然大悟。
這就催生了深域的另一門產(chǎn)業(yè)——軍工。
當然還不止。
科技樹的爆發(fā),往往不是一枝獨秀,而是全面開花。新材料、人工智能、通信……等等,這里面涉及的領域太多了。
“聽明白了?”
“……老實說,不太明白。”簪書如實回答。
不好意思她是文科生,腦細胞不太夠用。
厲銜青低笑,俯身親吻她的發(fā)漩。
“聽不明白也沒關系,我賺錢給你花就夠了,老板娘。”
*
回程的路上,簪書一語不發(fā),思緒還被糾纏在那片浩瀚無垠的夜空之中。
摩托車停穩(wěn)了,她才慢半拍地回神。
發(fā)現(xiàn)厲銜青把她送回了大院。
看著眼前的程家院墻,簪書錯愕了一秒:“我現(xiàn)在不住這里。”
她搬到晴山鳴翠獨居了,厲銜青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
厲銜青點頭,瞧出她的疑問,不正面回答,而是別有深意地問:“程書書,臉還痛不痛?舒坦了?”
簪書陷入沉默。
他幫她教訓了程天倪,又帶她上了山,簪書的臉頰消腫固然沒那么快,但心情已經(jīng)輕松了不少。
于是回答:“舒坦了。”
“但是,我還沒舒坦。”
厲銜青薄唇扯出狠笑。
有一報還一報一向是他的處事準則,程天倪得到了懲處,沈君嵐被嚇破了膽,然而,某個為老不尊的老東西,還沒得到報應。
報仇不能報徹底,厲銜青終究不太滿意。
所以把她載回這里。
他看著一臉懵的簪書,忽然開口:“寶貝,要不你哭一下,好不好?”
簪書:“???”
“你別這么倔強,好好哭一哭。你信不信,只要你哭,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至少在他這里是這樣。
誰能狠心拒絕一只可憐兮兮的流淚貓貓頭,忍心不聽她的。
床上除外。
直視著厲銜青閃著算計的熠熠雙眸,一絲靈光倏地在腦海劃過。
簪書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
水眸浮現(xiàn)意會的狡黠。
“……懂了。”
打鐵趁熱,簪書看了眼厲銜青,不再說什么,利落地轉(zhuǎn)身進屋。
夜已深,程文斯在書房里批閱公文,還沒睡。
一小時前,程天倪母子已經(jīng)打電話回來報備,稱今晚要在清嘉墅留宿,這個時間,按理不會有人來。
聽見開門聲響,程文斯走出來看。
一眼就撞上了臉頰紅腫的女兒。
“簪書?”
白皙細致的臉蛋印上這種明晃晃的淤傷,任誰看都會覺得殘忍。
程文斯面色沉下。
“怎么回事?”
簪書卻如同一只驚弓之鳥,漂亮眼眶迅速蓄滿淚水,滿到了極致,撲簌簌往下掉。
“爸爸……”她垂著頭,聲音哽咽著,“爸爸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今晚就在家里睡一晚,可以嗎?”
“我自已待在晴山鳴翠,我會害怕,這里才是我的家,有你在我才不怕……”
屁。
簪書佩服自已的演技。
不得不說,茶言茶語就是好用。
表面什么都沒說,但情緒表達到位,又似什么都說了。
程文斯臉色陰沉,捏了捏眉心。
“去睡吧,簪書。”
從抽泣不止的女兒嘴里問不出有效信息,簪書上樓后,程文斯坐到客廳沙發(fā),打給生活秘書。
“小鄭,幫我查今天……”
簪書上了樓,卻沒進臥室,躲在樓梯的墻后面,垂目看著客廳里的程文斯。
過了五分鐘,程文斯先接了秘書的回稟電話。
聽清楚了事情經(jīng)過,掛掉,從沙發(fā)站起,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仿佛終于權衡清楚了,撥出另一通電話。
像程文斯這樣的人,一旦決策好的事情就一定會堅決執(zhí)行。
因此他的聲音包含了不遮掩的惱怒。
“……不管怎么說,簪書終究是女孩子,爸你怎么能夠動手打她……”
“你幾歲他們幾歲,小天和簪書鬧,可以說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呢?你摻和進來算什么?”
“簪書的性子不會主動惹事,如果小天真的無辜,簪書怎么可能冒著把自已名聲也弄臭的風險撒謊……”
“是,小天是我兒子,但簪書也是我的女兒!”
“女兒,女兒怎么了?你!你簡直食古不化,不講道理!”
……
目的達到,后面沒什么好聽的,簪書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已房間。
撲到床上,愉快地滾了幾圈,拿起手機想給厲銜青發(fā)微信報告進展。
不曾想,一分鐘前,厲銜青就已經(jīng)給她發(fā)來了信息:
【小壞蛋。】
他出的主意,后續(xù)發(fā)展他當然能猜到。
簪書打了幾個字,刪掉,改成問:【今晚你也在大院過夜么?】
剛才沒留意看他往哪邊走。
【怎么。】
【你要過來和我睡?】
連發(fā)兩句,仍覺不夠,第三句跳出:
【你過來我就在。】
那就是不在了。
簪書談不上遺不遺憾,回復:【沒事,我就瞎問。】
本來還想明早帶早餐去看他和厲爺爺,轉(zhuǎn)念一想,她這張臉還是別招搖過市了。
想了想,補充:
【晚安,大壞蛋。】
……
那夜,簪書踏實地睡到天明。
第二天起來才得知,程培錫由于和程文斯爭吵,氣得心臟病發(fā),連夜被送到醫(yī)院搶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