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是初秋,但白天的天氣依舊悶熱。
老白診所的院子不大,擠了二十多號人,就更感覺喘不上氣了。
老白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手里搖擺著蒲扇。
時不時的用手揪起跨梁背心的一角,忽閃兩下。
王浩雙手插兜,嘴里叼著一根煙,一口口的抽著。
院門打開,白三千帶著大壯回來了。
白三千空著兩只手,用袖子抹了一下臉上的汗,嚷嚷著:“艾瑪啊,累死我了。”
大壯跟在他的身后,肩膀上扛著一個碩大的麻袋,左右手都拎滿了塑料袋。
里面有百十來個饅頭,還有二十來斤拌好的咸菜。
乍看上去,像是沙漠里滿載的駱駝。
人們七手八腳的接過去,搬來一張桌子,擺在院子中間。
二十幾人都餓了,紛紛湊上來。
也沒那么多餐具,索性一手抓饅頭,一手抓咸菜,大口吃起來。
這群人,打架都是一把好手,吃起東西來,自然也不含糊。
饅頭咸菜,就著井拔涼水,吃的特別的香。
王浩沒吃,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捏著自己的下巴,看著眼前的人們,若有所思。
白三千被一口饅頭噎住,一時喘不上氣來,臉憋的通紅。
抓起老白面前桌子上的茶杯使勁灌了一口。
沒想到茶水是熱的,燙的他把茶杯扔了老遠(yuǎn),捂著喉嚨跑去水井邊,抓起水舀子,又灌了一大口涼水。
“哎呀……老白,你有病啊,大熱天的你喝那么燙的茶水!”
老白不緊不慢,撿起茶杯,又撒進(jìn)了一些茶葉末,打開暖壺重新沏上。
“熱天喝熱水,這是養(yǎng)生,你不懂。”
“就你,瘦成那樣,還養(yǎng)生……”
白三千嘴巴燙紅,疼的呲牙咧嘴。
正此時,聽到鐵皮的院門咚咚的響了幾聲,有人敲門。
而是幾人紛紛站起來,手摸向腰里的菜刀。
老白擺擺手,示意大家不要緊張。
他踩上拖鞋,咳嗽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去開門。
門口是個年輕的女子,穿著護(hù)士的制服,老白認(rèn)出來了,這是康的醫(yī)院的小護(hù)士。
那晚,王浩中了長毛一刀假死,人們扛著王浩沖進(jìn)醫(yī)院,當(dāng)時接診的,就有這個小護(hù)士。
“您……是白叔吧。”
小護(hù)士怯生生的說。
老白朝她身后看了看,確定沒人跟著,才把院門徹底打開,讓她進(jìn)來。
一進(jìn)門,看到二十多壯漢,都攥著菜刀,虎視眈眈。
還有一個精瘦的陌生面孔,嘴巴通紅,紅的像猴屁股。
小護(hù)士被這陣勢嚇壞了,渾身顫抖。
但當(dāng)他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王浩的時候,多少鎮(zhèn)定了些,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說:“我……是來找王浩的,有件事……我……”
白三千一下就看明白了,趕緊笑著,搬過一把板凳讓小護(hù)士坐,又給她倒了一杯水,滿臉賠笑的說:“妹子,找我們浩哥有事啊?”
小護(hù)士仰頭看著王浩說:“我在病房里,偷聽到一個叫花皮的,跟那個患者榔頭說,知道你們住在這里,還商量著,晚上要來放一把火,把你們……都……都……”
王浩看了一眼老白,老白也看了一眼王浩。
“操他媽的,敢燒浩哥……我要捶死他!”
眾人沒說話,大壯先急了。
他嗷嗷的叫喚著,像一頭憤怒的野獸,把小護(hù)士嚇的,趕緊站起來。
王浩點點頭說:“嗯,我們知道了。”
小護(hù)士見王浩波瀾不驚,有點意外,也有點尷尬。
“你為啥來給我報信?不怕他們報復(fù)你么?”
王浩問道。
“怕,可我也怕你們真被燒死…”
小護(hù)士臉紅了,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那……我得走了。”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出門的時候,王浩問道:“你叫啥?”
小護(hù)士頓了一下,說:“我叫齊美麗。”
說完,開門就跑了。
白三千看了一眼王浩,嘿嘿的笑了。
王浩一臉茫然,說:“你笑啥?”
老白也笑了。
王浩用手抓了一下后腦勺,說:“你們咋了,都笑啥呢?”
老白擺手說:“沒笑啥。那啥,咱們商量正事吧,榔頭晚上要對咱們下手了。”
白三千啐了一口,說:“操他媽的,榔頭真狠啊。媽的居然想一把火燒死咱們。這胡同一家連著一家,起火了根本沒法救。”
“我憋不住了,我要去捶死他!”
大壯又來勁了,被白三千攔住。
老白不慌不忙,掏出一根煙閉著眼睛抽了起來。
王浩說:“白叔,你在想啥?”
老白閉著眼睛靠在搖椅上,說:“想當(dāng)年,上方谷之戰(zhàn),諸葛亮引司馬懿進(jìn)了上方谷,一把火燒了他四十萬大軍。”
王浩說:“你是說,咱們將計就計?”
老白仍舊閉著眼,點點頭說:“咱家這是條死胡同,能進(jìn)不能出,跟當(dāng)年的葫蘆口頗有幾分相似啊。”
白三千轉(zhuǎn)著小眼睛,也聽明白了,一拍手,說:“媽的,咱們給他一勺燴了!”
王浩說:“不過咱們不能讓火真的燒起來,不然,會連累左鄰右舍。”
老白點點頭,說:“這事,交給我。”
王浩抓起一個饅頭,塞進(jìn)嘴里,使勁的嚼了幾口,說:“他們來放火,后方肯定空虛,媽的,我去找榔頭,今晚,一定要跟他有個了結(jié)。”
大壯腆著肥碩的肚子,走到王浩面前說:“浩哥,我跟你去。”
大壯的頭腦簡單,之前他和他爺是吃不飽飯的,是王浩,給了他們爺孫倆活路。
所以,他大壯就認(rèn)準(zhǔn)了王浩,但凡是王浩的話,必聽。
有人攻擊王浩,必上。
他儼然就成為了王浩的貼身保鏢。
老白點點頭,說:“大壯跟你去,我就放心了。”
老白起身,擺手招呼眾人圍攏過來,他嘴角微翹,帶著邪魅的微笑。
跟大家講了晚上行動的細(xì)節(jié)。
每個人都安排了任務(wù)。
聽說晚上要與榔頭直接開戰(zhàn),人們?nèi)呵榧^,各個摩拳擦掌。
其實他們當(dāng)初在社會上混的時候,各個都是好戰(zhàn)分子。
所以才能受那么重的傷。
雖然這些年退出江湖,但好戰(zhàn)的基因是融入骨子里的。
“我也去!”
眾人各自領(lǐng)命,剛準(zhǔn)備先休息,以備晚上的那場惡仗,忽然,屋門口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