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講什么呢?”
湯栗走進來問,她戴著一頂針織帽。
帽子頂上左右兩側有微微凸起,像是貓耳,而帽子中央繡著一個“???”的簡單圖案。
針織線上有些深色,濕的,應該是淋雪后,雪又化,被浸濕。
說著,她遞出手里另一根烤腸,給小丫頭:
“來。”
小丫頭咽了口口水,又看看媽媽。
“戴夫人,你放心吧,我剛進來前問過護士了,說已經可以吃了。”
湯栗這點上倒是想的周到,她逗小丫頭:“昨天看我們吃烤腸饞死了吧?姐姐記著呢!專程給你帶了!”
護士之前也的確跟家長說過不需要特別禁食。
她點了下頭:“說,謝謝。”
“謝謝湯老師。”小丫頭趕緊接過烤腸。
“喊什么老師,喊姐姐,在學校才需要稱職務呢!”湯栗說。
“謝謝湯栗姐姐。”小丫頭重講了一遍。
“娜娜真乖。”湯栗揉了下小丫頭的腦袋。
湯栗稱呼家長為“戴夫人”,但其實這位家長并不姓戴…戴是孩子的姓氏,也就是她丈夫的姓。但為了方便記憶,湯栗就直接喊她戴夫人了。
也不要緊。
“戴夫人”既可以指姓戴的夫人,也可以指“姓戴的人的夫人”。
陳博文記得戴這個姓氏不算多見,卻也沒有太稀奇。
古有《水滸傳》里的神行太保戴宗,今有《家有兒女》小雪閨蜜戴明明…
而這小丫頭娜娜的全名就叫作戴……
算了,還是喊她小丫頭吧。
陳博文推了推眼鏡,要不聽著還怪強力型的。
“…你不想吃嗎?”
湯栗問在翻書頁的陳博文,她嘿嘿一笑:“要不你跟娜娜一樣,喊我聲姐姐,我就給你吃~”
陳博文看了看她手里的半截,略微蹙眉…你不會想讓我吃你剩下的吧?
小丫頭還沒來得及吃呢。
她看看陳博文,又看看烤腸,遞出去:“陳老師,你吃吧…”
“…太懂事了吧娜娜!”
小丫頭讓湯栗錯愕,然后一臉被你打敗了的樣子,她伸手探入自已的大衣衣領處,哐哐一頓摸。
然后又摸出根烤腸來:
“來老陳,給你的。”
“……你從哪兒掏出來的!?”陳博文驚到。
“衣服內兜啊…要不涼了怎么辦?你不會以為我在醫院里買的吧?那多貴呀!”
湯栗說,遞上去:“放心,干凈的,這不還有袋子包著嘛!”
陳博文接過,目光錯愕的研究了下烤腸,又看看湯栗的胸…咳咳,心無旁騖心無旁騖!
“你們在看雪呀?”
湯栗也探頭出去,看窗外飄落下來的雪花:“…該出去玩一下的,可惜太冷了,娜娜你又是這種病,萬一又感冒了就完犢子了。”
在小丫頭的認知里這也許還是她的頭一場雪。
但她搖搖頭,挺開心:
“不要緊,烤腸好吃。”
湯栗眉頭輕挑,得意:“好吃吧,來!干杯!”
她抬起半截,跟小丫頭手里那根虛碰了下。
“干杯!”
小丫頭也說,然后看看床上的陳博文,也抬起手。
陳博文:“…喔喔。”
他也干了個。
湯栗則是側目看著他,略微抬抬手。
陳博文眼神說,你也是小孩嗎?
湯栗的視線答,是啊是啊!怎么了!
陳博文吃人嘴軟,只得也跟她虛碰了下。
“對了對了,湯老…湯栗姐姐知道天上為什么會下雪嗎?”小丫頭興奮的問,剛獲取了新知識的她,打算現學現賣!
那這能難得倒湯栗?
就算是學文科的,那她好歹也是重點高中的老師,這點簡單的知識還是門兒清!
“你一定不知道吧!”
湯栗用指尖推推鼻梁——她不戴眼鏡:“雪是云中水蒸氣在低溫下直接凝成的冰晶,下落過程中未融化形成的…”
她話到一半,就被小丫頭打斷:
“咦?可陳老師不是這么說的。”
“吔?”
湯栗愣了下,第一反應不是老陳說的不對,而是難道自已說錯了嗎…但不可能吧,這么簡單的知識。
她怯怯的看了眼陳博文,還以為自已記錯了這種常識又要被他念叨。
然后就聽小丫頭說:“陳老師說,是天上住著看不見的天使…”
“……”
湯栗瞬間頭也抬起來了,腰板也挺直了。
她回眸怒視陳博文,你哄小孩兒嗎!
陳博文推推鏡框,平靜,是啊是啊,怎么了。
…啊,娜娜還真是小孩兒啊。湯栗忽然想到。
呵。
陳博文淡然一笑,作為老師,當然是要學會因材施教,對于這種程度的孩子來說,別說是怎么形成的雪,就連水蒸氣是什么都不清楚呢!先來一手童話故事…
“湯栗姐姐,你今天早上去哪兒呀?”小丫頭又問。
眼神沒懟過陳博文的湯栗在心里哼了聲,然后捏了捏小丫頭軟乎乎的臉蛋:
“娜娜真乖,還知道問姐姐去哪兒,不像某些人,連打聽都不知道打聽一下,壓根就不關心人家…”
陳博文:…
雖然不敢肯定,但此情此景之下,湯栗說出來的“某些人”,也許大概應該…是他?
——胡扯!
——他打聽了!是你沒說!!
“我去寺里燒香了,新年第一天嘛。”湯栗回答小丫頭。
“…喔。”
小丫頭又問:“今天需要燒香嗎?我怎么從來沒燒過?”
“嗯…看每個人的習慣吧。”湯栗說。
“那陳老師會在今天燒香嗎?”小丫頭繼續追問。
“不會。”陳博文即答。
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即便會遵從某些傳統的儀式,但很少拜廟燒香,更不會專程去。
“……姐姐也很久不去啦。”
湯栗笑著捏了下小丫頭的臉蛋:“正好有空嘛,順便也替我們娜娜祈個福,希望你快快康復呀。”
“喔,謝謝姐姐。”小丫頭笑著說。
湯栗又看了眼所謂的“某些人”,又伸手入衣領,掏了掏:
“…給你的。”
“……?”
陳博文接過這個小小的東西,上邊兒寫著“萬事順意”。
“平安符啦。”
湯栗說:“……年末遇上這種事兒,替你求來的,希望今年健健康康吧。”
“……”
陳博文繼續沉默著。
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今天卻忽然覺得,信一下也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