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麓柚的腦子嗡了一下。
太陽依舊炙熱。
可宛如天旋地轉,她一時分不清這股炙熱的溫度來自于頭頂、臉頰、還是心臟。
她呆滯的站在爺爺奶奶的墓碑前。
許澈收回手指。
眼前人一言不發的模樣,讓他訕訕的抓了抓頭。
怎么說呢,有點太唐突了。
總感覺沒有一點鋪墊,就開始談起整個余生這么沉重的話題。
在此之前,至少有一件事需要好好表達清楚。
“小白老師…不對……”
許澈想了下,換了個稱呼:“白麓柚。”
白麓柚雙肩微顫。
她與許澈之間幾乎沒用完整的大名稱呼過對方。
總感覺這樣過于正式,會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可,許澈就是在做一件很正式的事。
他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后,說出口:
“我喜歡你,希望你能答應做我女朋友。”
白麓柚的大眼睛眨呀眨。
好似是試圖去解構許澈這句話里覆蓋著的深層次含義。
“我其實有兩種心情,挺矛盾的。”
許澈伸手,豎起兩根手指:
“一方面覺得該早點說出這句話,一方面又覺得自已還沒準備好,至少應該在更好、更浪漫、更完美的情況下向你表達心情與愛意…”
“但是啊,我剛剛忽然明白了個道理。”
“我或許永遠都找不到‘完美’的情況了。畢竟我就不是個完美的人,以后恐怕也無法成為‘完美’的男友。”
“在告白這件事情上,我沒有十全十美的準備。在今后的人生里,我也沒有十全十美的打算。”
“但我感覺,只要跟你在一起,就算沒有‘十全十美’,那也沒有什么遺憾。”
“所以,我想被你陪伴,也想陪伴你走完往后余生的路。”
許澈注視著白麓柚的雙眸。
目光輕柔,卻也是拼盡全力。
白麓柚繼續眨呀眨。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同意或是不同意、亦或是回答喜歡或者不喜歡。
而是…
——會說!
——可他把我的詞兒說了,那我明天說什么呀?
“你,愿意嗎?”許澈輕輕問。
“我愿意…”
白麓柚同樣盯著許澈,她一字一句的回答:“…嗎?”
“…疑問句!?”許澈怔了怔。
怎么會有人用疑問句回答問題的?
白麓柚反應過來,太過于驚訝…也可以說成是驚喜,讓她下意識的只知道模仿面前這個人的言語。
她咬咬唇,輕聲答:“愿意…”
可感覺不對,她重新回答:
“愿意。”
卻還是不夠。
“愿、意!”
白麓柚一字一句,將答復中僅有的兩個字咬的清清楚楚、說的明明白白。
連續三遍的“愿意”,一遍比一遍堅定。
一字不差的全都落在墓碑左側的許澈耳中,他咧開嘴,笑了。
而墓碑右側的白麓柚邁開步伐,小跑到他跟前。
濕濕的手掌先在褲腿上蹭了兩把,將它擦干。
又看了眼許澈垂在大腿邊兒的手,終于是大著膽子將其抓住。
柔荑在手,溫熱的軟軟觸感讓許澈愣了下。
“來。”白麓柚小聲說。
然后將他拉到了墓碑前,兩人恰恰好好的面對著墓碑。
“…對不起,我說錯了。”
白麓柚對著墓碑說,眼神又瞥過在她身側。
許澈由于莫名緊張而站的筆直的許澈。
白麓柚嘴角上揚出笑意:
“重新介紹下,這位許澈同學,不僅是我朋友,而且還是…男朋友。”
她的手掌又用力一點。
像是努力在攥緊自已的所屬之物。
“……對。”
許澈點頭:“男朋友,我會好好照顧柚柚的,請你們好好看著她,也請你們好好保佑她。”
他看著墓碑。
白麓柚則是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同樣溫和至極。
——也是。
白麓柚心想。
——他都把她的詞兒說了,她就不用說了。
你們也要好好保佑他。
白麓柚合眼,虔誠的朝著自已的長輩撒嬌。
求求你們啦。
接著。
許澈就尬在了那里。
這次告白是他深謀遠慮的心血來潮。
深謀遠慮指的是告白這件事。
心血來潮則是說告白的時間。
換句話來講,就是他完全沒有考慮過在此情此景下,小白老師答應了告白后,接下去該做什么。
兩人就這么并肩站在墓碑前,站了好幾分鐘。
最終,還是白麓柚打破沉默,她努力保持著淡然:
“好了,松手吧,還沒擦完呢。”
許澈垂眸看了眼:“…白老師,是你抓著我的手……”
白麓柚:!!
她慌忙甩掉許澈的手掌,又瞪了他一眼。
用你提醒!
就、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能說出來啊!!
告白只是一個節點,更重要的是今后的相處…
兩人恢復剛才的狀態。
澈倒水,白麓柚搓了把毛巾。
白麓柚一邊擦拭著墓碑,一邊偷看身后的許澈:
“…你看我干嘛?”
“你沒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你還笑。”
“你不是也在笑嗎?”
“……犟嘴,不理你了。”
白麓柚撅了撅嘴,準備不理會壞同學,專心致志的將墓碑擦干凈,可眉眼間的笑意完全沒有消散的意思。
許澈席地而坐。
就坐在白麓柚剛剛坐過的地方。
剛說過不理人的白麓柚小姐才過了不到兩分鐘,就違背了自已的發言,她問: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該怎么當一個好男朋友。”許澈說。
白麓柚臉微微紅,她碎碎念: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我看你今天說幾遍男朋友…”
可把你得意壞了…
經歷過被告白的小白老師縱使心里欣喜,可聽他提及兩人的身份轉換,還是不免有些不適應與羞澀。
不過好在,大把的時間能讓她適應。
“因為沒有經驗嘛。”許澈輕笑:“總感覺一個不小心就會惹女朋友生氣…”
“你也知道啊…”白麓柚皺了皺鼻翼。
許澈一驚:“咦?我就是做個假設,聽你的意思是真有?”
“……木頭。”白麓柚輕輕啐了口。
許澈嘆了口氣:“那以后做的不對,就要靠小白老師多教導咯。”
“哼,什么事都讓我來是吧~”
白麓柚裝出點點不滿。
許澈笑:“畢竟是好老師嘛,多多指導指導壞同學。”
可他一笑,白麓柚那點兒不滿就算是裝都裝不下去了,她輕輕嗯了聲,又說:
“要是老師做得不對,學生也有權指正。”
她也是新手。
她不想是她跟許同學在戀愛問題中切磋。
而是她跟許同學一起跟戀愛問題較量。
“…好。”許澈說。
“差不多了。”
白麓柚將墓碑擦的干干凈凈,嶄嶄新新后站起來。
許澈也跟著她一塊兒站起:“不用再聊會兒嗎?”
白麓柚搖搖頭:“不用了,以后再來看他們吧。”
“好,以后一起來。”許澈說。
白麓柚笑,她覺得許同學說“一起”時,很有魅力。
“走吧。”
白麓柚對許澈說。
她看了看許澈,猶豫下后,開口:“教你第一課。”
“嗯?什么?”許澈問。
白麓柚對著許澈攤開手掌,嗓音糯糯軟軟:
“…走路的時候,和、和我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