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傍晚,夕陽像一顆腌得過久的紅橘,疲軟地沉進山坳。風刮過路旁茅草,發出干燥的沙沙聲,蹭在胳膊上,癢酥酥的,像有許多看不見的小蟲在爬。程為止沉默地走著,腳步帶起細微的塵土,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途中能夠看到幾個扛著鋤頭從田間回家的村民,她們穿著舊體恤,褲腳高高挽起,上面還沾著許多泥點子。
對于這個不認識的生面孔,她們熱情地打招呼:“喂,是哪家小娃娃,還不趕緊回家!”
“馬上……”程為止輕聲回應,嘴角綴著輕松的笑意。
路過這群婦女身旁,她能感受到一股子熱乎乎的暖意,不必要擔心被責怪或是危險,原先的一些不安也很快消失不見……
“鐺——”水瓢不小心落在地上,砸出一聲悶響。
鄧玉蘭這才如夢初醒般地看向眼前這座空殼子。
天色暗了,工人們也都騎著三輪車離開,原地剩了一些材料,亂七八糟地堆放。“真是沒收拾……”她小聲吐槽了句,從角落里翻找出一個麻布袋就打算將這些東西裝在一起。
滿滿當當,連提都不好提,鄧玉蘭往手心里吐點唾沫,使了點勁就背在身后,想著放在屋里,雖然沒有安裝大門和窗戶,好歹也算是個“家”。
可才走到門口,那腳下一滑,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沒有系緊的袋子松開,七零八碎地落了一地,這還不止,鄧玉蘭整個人都開始猛喘著粗氣,好半天緩不過來。
“我的腰噢!”為了避免骨折,她硬是沒有直接拿手支撐著起來,雖然這樣減少了風險,可被撞傷的腰卻是一下子直不起來了,不僅如此,甚至呼吸都帶著點鈍痛。
“呼——”深呼吸一口氣后,鄧玉蘭才終于扶著水泥墻面緩緩站起。
那腰背的疼痛,讓她陷入了一種恐懼與憂愁,尤其是在這漫長的夜間,宛如被黑紗籠罩在頭頂,絕望的氣息正在逐漸蔓延開來……
多年以來獨自生活,鄧玉蘭以為早就適應了這樣的孤寂感。可此時的她居然開始想念起了在鎮上的家人們,不知道兒女和那口子吃完飯沒有?
按照之前的習慣,他們肯定是早早地出門在街上溜達消食……
想著想著,鄧玉蘭的胸口就抽痛得厲害,雙重痛苦疊加在一起,讓她只能跌坐在地,身旁散落的那些雜物也沒有心思去撿起。
算了,等到了天亮,會有工人來幫忙的……
夏季不似冬日寒冷,可這夜間偶爾傳來的幾聲怪鳥鳴叫,還是會讓人心生膽寒。
“呱呱呱……”數米開外,稻田里有著許多青蛙,一起嘶吼,吵得人有些頭疼,鄧玉蘭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地上,眼眸低垂似乎在思索什么。
不遠處,一道細碎的腳步聲正在接近,這驚得鄧玉蘭連忙大聲呵斥:“做啥子的!?”
鄉下人家沒有什么監控,逢年過節的,大家就會多生點提防心,免得有賊人來家里偷盜,像是這修建房屋更是要時刻注意,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少了幾袋沙子和水泥。
聽到聲音后,來人稍微放緩了腳步,語氣很輕地解釋:“嘎嘎,是我。”
熟悉的呼喊,頓時打消了鄧玉蘭的緊張,她稍微松了口氣,手里緊握的沙石也一下子扔在了地面。
“你在哪呢?”程為止將手機的燈光對準了四周,才終于看到了被雜物遮擋的鄧玉蘭,忙上前將她扶起,并關心道:“地上多涼,還是找個板凳坐著吧。”
“嗯嗯。”鄧玉蘭含糊不清地應了一句,沒敢告訴外孫女自己摔倒的事情,強撐著精神讓她把自己扶到了旁邊一個房間。
“我之前找了幾根長板凳,搭在一起,上面鋪個外套,也能湊合睡一晚上了。”鄧玉蘭坐在這“板凳床”上,稍微歇口氣的功夫,程為止已經將身后的背包放了下來。
先是將一個大臺燈打開,驟然出現的光亮直接將屋子照得格外清晰,鄧玉蘭驚訝道:“太亮啦,還是調低一點吧?”
程為止調暗燈光,暖黃的光暈像一小團握在手里的太陽。
她從書包深處掏出被衣物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平板,還有幾樣零食,不是自己愛吃的,都是嘎嘎牙口能受住的、軟和的東西,然后剝開一根火腿腸,遞過去:“如果不是為了給臺燈充電的話,我就能早些回來陪你了……”
鄧玉蘭搖頭,并嘆氣道:“他們幾個都在鎮上待著,有吃有喝的,哪里會來管我噢,為為你有這個心意,嘎嘎很感動。”
對于白日里發生的事情,程為止不好評價,一邊連接平板的網絡一邊輕聲說道:“可能媽媽是覺得外公對她不如幾個舅舅好吧。”
本來這也是事實,嘎嘎卻愣了下,有些疑惑:“作為女兒,給她買了一套房,后來又陸陸續續給了些錢,這難道不叫好?”
從以前到現在,家里也沒有要她拿過什么撫養費,生活費,其他家庭未必會有這么好的待遇呢。
程為止沒接話,心里清楚,對于老一輩的人而言,兒子一貫是要比女兒更重要的。不管是年幼時的投資,還是后續的長期幫扶,以及最后的財產繼承,都是如此……
作為女兒,裴淑能夠得到目前的東西,就應該感恩戴德了,而不是一直吵吵鬧鬧,控訴不公。
對于這一點,程為止自然不認可,也理解此時的爭辯是毫無意義的事。過去多年,她曾有意無意地吐露過此類的想法,但無一例外地會被認為是“叛逆”的思想。后來,她也就不愿意將真心話全部傾訴,只要知道,目前自己所做的事情究竟是為何就好了……
“時間還早,我們看會兒電視吧。”程為止岔開話題,搜尋了一個老片子,劇名叫做《鐵梨花》,正好講述了一個女人跌宕起伏的勇敢一生。
嘎嘎鄧玉蘭看得津津有味,似乎那疼痛也稍微減輕了許多。
夜深,電視聲音也漸漸消失不見,轉而換成了平穩的呼吸聲和細微的呼嚕聲。這張“板凳床”太過硬實,不管是坐還是躺著,瘦弱的骨頭都被隔得發疼。
再加上,這種陌生的環境,讓她壓根沒有睡意。關閉了燈光后,所有的門窗全部都像是長大了嘴巴,曾經看過的恐怖片畫面又一次次地穿透腦海,程為止只能拼命搖晃腦袋,想要將這種害怕的恐懼給壓下去。
身旁的嘎嘎睡得也不算踏實,偶爾還發出幾聲囈語。
好不容易支撐到天空呈現蟹青色,一抹橙色光線從云層緩緩經過時,她才終于仰頭倒下開始打瞌睡。
很快,一聲哀嚎驚得程為止連忙從板凳床上坐起。
發出聲音的人,正歪倒在一旁,面容痛苦極了。程為止顫抖著手,想要扶起,“嘎嘎,你沒事吧?”
“我,我這腰桿使不上力氣……”大顆大顆的汗水就這樣砸下來,鄧玉蘭整張臉都沒了血色,看得人心慌極了。
程為止雖然害怕,但很快就保持了冷靜,安撫道:“可能是不小心扭傷了,你別擔心,我這就叫救護車!”
她立馬打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對道路不熟悉,一直問了許久,程為止也不算了解,只能將電話免提,讓嘎嘎跟對方溝通。
看著嘎嘎滿頭大汗的樣子,程為止心疼地拿紙巾幫她擦拭,又不敢隨便亂動,免得傷勢加重。
“對了,我得跟外公和媽媽說一聲。”就在這時,她才終于想起還有些家人可以求助,一通電話過去,對方睡得正香接通后語氣里還帶著點悶氣。
“啥子?!”床榻上的裴淑立即翻身起床,然后將手機用肩膀夾住,一邊穿衣,一邊推了下身旁的老夏,“我早就說了,那屋里有啥值錢的東西,至于要一直守著,她非不聽,現在好了吧……”
這一聲聲的抱怨,透過手機傳了出來。旁邊的鄧玉蘭臉色呈現出一種青灰色,這讓程為止想起了入睡前看到的天空顏色,她皺眉,忙制止道:“媽,現在不是責怪嘎嘎的時候,更何況,這又不是她一個人的主意。”
旁的話,程為止沒有多說,只讓她們也收拾一下一起在醫院等候。
“不行,這得拍個片子,我們這的技術不得行……”鎮上的救護車好不容易到了,看完鄧玉蘭的狀況后卻搖晃腦袋,并建議:“快些送去縣醫院看看嘛!”
程為止答了聲“好”,然后就要陪著鄧玉蘭坐上救護車。可她還有些放心不下地叮囑:“你跟媽媽說一聲,叫工人守著那些材料,莫讓人拿了,不然你外公到時候又要怪我。”
蒼白的面孔,卻說出這樣讓人無奈的話語,程為止抿唇,低聲安撫:“沒事,大家會去處理的,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從村里到鎮上,再到市區,接近三個小時的路程。程為止跟著忙前忙后,整張臉都寫滿了疲倦,眼皮底下有些泛青。但她不敢松懈,擔心嘎嘎會因此出事。
醫生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急促的、不容置疑的嗒嗒聲,眼皮也沒抬:“家屬去那邊窗口繳費,你家長呢?”
程為止的喉嚨像被那聲音刮了一下,發緊:“他們在路上了,有事您先跟我說。”
醫生這才抬眼,目光在她年輕卻緊繃的臉上停留一瞬,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將一疊單子推過來:“先去把這個做了。等能主事的人來了,再到辦公室找我。”
這話讓程為止心中一沉,鄧玉蘭也面露惶恐,從辦公室出來等待排隊的功夫也一直抓著她的手臂,不敢松開。
“唉!都怪我……”鄧玉蘭流著眼淚,很是無措。
可是這份憂愁與不安,在這偌大喧鬧的醫院里,顯得渺小至極。
第191章 我走到哪,燈就亮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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