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棓聯合軍事學院,頂層戰略會議室。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穿著制服的數人,都是天棓學院的高層領導。
氣氛不太輕松。
一位中年男性正在匯報,他指尖點著桌面上的光屏,翻動旁邊大屏幕上的PPT:
“……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就這么多了,事故現場及后續調查的指揮權,已由北部戰區應急司令部全面接管。”
他頓了頓,補充:“我們后續的協查申請……還沒有得到批準。暫時還拿不到核心數據。”
對面,一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女性教官皺眉問道:“已經確定是襲擊了?”
“不,尚無定論。”匯報的中年男人搖頭,“但時機確實巧合。如果是有預謀的針對考生的襲擊……我們的內部信息庫,可能存在泄露風險……”
“泄露?”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響起,來自一個體格魁梧的教官,他臉色變得不太好看,“考生信息捂得沒那么嚴實,稍微有點技術的想查也能查得到。”
扯到這種話題,會議室的氣氛難免更凝滯了些。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飄向主位,等著那里的人發表意見。
坐在會議桌主位的,是一位鬢角微白,目光銳利的中年女人。
天棓聯合軍事學院的現任校長,木歲春。
她緩緩環視眾人,聲音厚重威嚴:“……軍校是聯邦未來支柱的溫床,是新生力量的根源。源頭的水若是都被污染了,下游只會更污濁……我們所有人都難辭其咎。不論信息是不是由我們內部泄露,這三天,各部門都全面自查一遍。”
那男教官煩躁地瞥向一旁,不再說話。
“咳,負責接應的祝行川小組已經到達陸原市了。”一位女性老師似乎剛剛收到了消息,她看了一眼內容,匯報:
“受影響的考生共五名,目前情況都良好。以防萬一,會優先單獨護送那名SSS級的考生。也已向其余所有通過初試的考生發出通知,提供統一的護送服務選項,以確保后續行程安全。”
“唉……多事之秋啊。”一名教官嘆了口氣:“聯邦面臨的威脅日益迫近……無論是‘噬蛻’,還是其他什么東西,都在不斷進化、變強。止步不前就會滅亡,我們必須比它們成長得更快。”
“所以,這次復試的革新正當其時。”一個冷靜的聲音插入,來自裝備研發處的負責人,他扶了扶眼鏡,“這次考場將最前沿的AI科技與神器相結合,是一次大膽的試驗,也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另一位女性教官眉頭微蹙,明顯有些顧慮:“這些年輕人大多在傳統應試框架下長大……他們能適應這種顛覆性的考核方式嗎?”
“嗤——”那負責人還沒來得及接話,角落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眾人望去,只見一位穿著隨意、幾乎窩在扶手椅里的年輕男性打了個哈欠,不知什么時候醒的,“這有什么不好的?”
“何以存,開會別吊兒郎當的!”一名領導有些不滿的出聲提醒。
叫作何以存的男性教官充耳不聞,懶洋洋地開口,眼睛半瞇著:
“……這種模式,不正好完美契合復試略低于百分之五十的錄取預期率嗎。通不過的,說明應變能力和潛力不夠,自我認知太差,刷掉也不可惜。要是這套系統驗證成功了……”
他嘴角慢慢勾起弧度,“以后就照這個模式來,不僅不用費勁年年出新考題,連考題保密的工作都省了,豈不輕松?”
“呵,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懶?”
“……”
“怎么不說話了?”
“唉呀……有點懶得和你說話……”
“你!”
氣氛被挑起,于是其他幾位成員針對這個話題,又展開了幾輪討論。
木歲春沉默地聽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行了。”她最終說道,聲音不大,卻讓會議室重新了安靜下來,“復試按照原定計劃進行。各自回去做好預案,確保復試萬無一失。今天就先這樣,散會。”
……
復試當天清晨。
幾輛噴涂著天棓軍校徽記的軍用裝甲車停在了醫院門口。
領頭的依舊是祝行川,他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站在車邊挨個核對名單和身份證通行證,親和地招呼著考生上車。
他今天換了一身更便于活動的作訓服,但鼻梁上那副方框眼鏡和彎彎的眼角,還是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個好脾氣的學長。
丞令最后一個到達。他本來也只是消耗過度,躺了兩天,已經看不出任何異狀。
他拉開車門坐上后座,目光在車內掃過。
連同他在內,一共四個年輕考生,彼此之間都默契地隔著一段空隙,車廂里安安靜靜。
他多看了兩眼,卻沒發現那個在登機前有過交集的白金色頭發的少年。
大概對方選擇了自行前往吧。丞令心想,這也很正常。
見人都齊了,祝行川利落地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回頭笑著對后座幾個正襟危坐的年輕人說:“路程有點遠,路況也不算特別好。誰要是不舒服暈車了,可別硬撐,和我說哦。我這兒備著藥呢。”
他語氣輕松自然,像是要帶著幾個孩子去秋游。幾個原本有些緊繃的考生,神色也稍稍緩和了些。
起初,車廂里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的風聲。
畢竟幾個年輕人互不相識,又都是競爭對手,與陌生考官處在封閉環境里,自然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倒是祝行川很擅長活躍氣氛,一邊看著前方,一邊隨口和他們聊起天來,從裕州最近的天氣聊到他們學院食堂哪個窗口的辣子雞丁最好吃最帶勁,言語間沒有絲毫架子。
終于,一個坐在丞令斜前方的男生忍不住好奇,小聲問:“祝教官,您……您教哪方面啊?”
“我啊?”祝行川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彎得更深了,“主要帶一年級的實戰體能和基礎格斗。嗯,我可是很希望下半年能在訓練場上見到你們每個人的。”
他語氣誠懇,“所以,等會兒考試你們都加油,爭取留下來。”
幾句話下來,車廂里的氣氛明顯熱絡了不少,另外兩個考生也開始時不時加入談話,顯然都對這位毫無距離感的年輕教官產生了些好感。
丞令倒沒加入他們的閑聊,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他靠在深色防彈玻璃窗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瀏覽著關于天棓軍校和歷年復試的一些零散信息。
每年的復試內容都不同。入學考核主要圍繞兩大核心:
應對畸變體,和應對異能者。通常,如果虛擬測試偏重前者,那么實戰復試就會側重后者。往年有過考生之間直接對抗的積分淘汰賽制。
按理說,這次的實戰,該輪到測試應對異能者了。
只是不知道,今年會用什么形式來考。
……
車隊行駛得很快,沒過多久,便抵達了位于郊外山谷中的考點。
考點外圍早已戒備森嚴。除了他們這幾輛車,現場已經聚集了不少考生,三三兩兩地站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緊張。
在祝行川的引導下,他們這一小隊人沿著專用通道,經過了好幾道嚴格的身份核驗和安檢流程。
掃描虹膜,驗證指紋,核對復試通行證上的加密信息。
踏入考場核心區域的大門時,在關卡口,一名身著考官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上前,把一個巴掌大小的冰涼的金屬裝置安裝在了丞令的心臟位置。
“防御核心,”那考官言簡意賅地解釋,“在考場環境內,它受擊后能自動激活,形成一次性的絕對防御屏障。用于抵擋一次足以致使昏迷或重傷的攻擊。屏障能量損毀,考試即刻終止。”
丞令輕輕抬了抬眉毛。
他知道這東西,在聯合軍校的高級聯賽里人手一個,用來在不影響公平對抗的情況下最大限度保證學生的安全。
用在這里,看來這次考試還挺危險。
距離正式開考還有四十多分鐘時,廣播通知考生可以提前進入各自分配的考場熟悉環境了。
丞令按照指引,走向自已編號對應的考場。
剛走到門口,就遇見似乎在附近隨意溜達的祝行川。
“呦,小丞呀,怎么樣,緊張嗎?”祝行川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還行。”丞令笑著應了一句,沒多說什么,推開考場厚重的合金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背后合上。他微微瞇了瞇眼,掃過四下環境。
考場內部空間比預想的要小些,大約一個標準籃球場大小,層高倒是很高,至少十幾米。
四周的墻壁和腳下地板都呈現出一種啞光的深灰色,材質特殊,用于吸收和抵抗異能沖擊。
三面是實墻,安裝了多個嵌入式監控探頭和檢測裝置。第四面則是一整面巨大的能量屏障,目前處于關閉狀態,呈現出不透明的霧狀乳白色。
屏障后面是什么,暫時不得而知。
屏障前,孤零零地擺著一張方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散放著一些基礎的戰術裝備和槍械。
丞令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過去,拉開那把椅子坐下。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制式手槍,指尖靈活地撥弄著,聽著金屬部件相互碰撞發出的輕微咔噠聲。同時默默思考著,屏障后面的會是哪路神仙。
是考生……還是教官?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過去。在他第十五次把能量子彈拆了又裝回去時,終于來到了考試前30分鐘。
【叮————】
考場內響起清晰的機械提示音:
【考生身份確認階段結束,考場入口關閉,未進入考場者,視為失去復試資格。】
【距離復試正式開始,還有30分鐘熱身準備時間,請您合理利用——】
【30分鐘后,屏障關閉,復試正式開始】
隨著聲音落下,正前方那面巨大的能量屏障忽然輕微地“嗡”了一聲,隨即,屏障上的白霧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變得完全透明。
屏障另一側,是另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考場。
而就在對面那張相同的金屬方桌后,一個人同樣剛剛抬起頭,目光穿過透明的屏障,與丞令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看清對面那人樣貌的瞬間,丞令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無法抑制地向上彎起,露出了一個混合著訝異和濃厚興味的笑容。
對面也低低地笑起來。
有意思。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