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崎嶇的山道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車廂內,何俊杰小心地收起那支名為“大狙”的奇異兵器,放入特制的長匣中,這才看向正閉目調息的李成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世子,屬下有一事不明。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似乎就是為了試探這位毅王爺。
可…這位王爺雖強,坐鎮西南,但終究偏安一隅,與朝廷若即若離,似乎…并非我們當前的主要敵人?為何要在他身上花費如此大的力氣,甚至不惜讓世子親自涉險?”
李成安緩緩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他看向何俊杰,語氣帶著一絲告誡的意味:“俊杰,你記住,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能在天啟這盤棋局上穩坐一隅的人物,尤其是這位蘇毅。他可不是一個偏安享樂的閑散王爺,他的作用很重要。”
他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當初新州城外的大戰你時知道的,四家的半步問道聯手圍攻我大姐,后來我發現蘇家那位二殿下也是半步問道,那個時候也一直在想,其余三家傳承古老的世家,不可能就他們三個高手。
以他們的底蘊和實力,不可能培養不出強大的后人,但當時去的,偏偏都是幾個老東西,而且他們的目標如果是為了打開禁地之門,那就不應該如此為難我,為什么他們四家會聯合起來圍攻我大姐,是什么原因讓他們四家能同時出手!”
李成安頓了頓,眼中銳光一閃:“今晚一試,果然印證了我的猜測。當初那幾位出手我都看過,這位王爺的槍法和真氣之中,融合了那三家的武學精髓,而且還不是簡單的學了一招半式那么簡單。
那可是真正的傳承,這位王爺,恐怕才是那三家背后真正的‘主心骨’和‘紐帶’,新州城外那幾個老家伙怕只是幾個打手,只是不知道這位王爺,跟天啟蘇家,到底是什么關系!”
何俊杰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世子的意思是…這位王爺,并非是桌上的棋子或世家的代言人,而是…他能反過來影響甚至主導那三家?可他不是姓蘇嗎?難道……”
“沒錯,”李成安點頭,肯定了何俊杰的猜測,“他雖然姓蘇,但他的根,恐怕壓根兒就不在天啟皇室,他的存在會直接影響到了我們接下來的布局!”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后怕:“若不是相爺當初一句話,又回去看了許多文卷才有所察覺,專程來這天運城走這一遭,主要就是試試這位王爺的深淺。
來年開春,我們若還按照之前的計劃,借助其他三國皇室的力量來給我們討要發育的時間…那我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俊杰聽得冷汗涔涔,這才明白世子此行看似冒險挑釁,實則是洞悉先機規避風險的驚險之舉。
他心悅誠服道:“世子深謀遠慮,屬下佩服。只是…經此一戰,世子是否暴露了行蹤?那位王爺恐怕會有所警覺,察覺到您的存在。”
李成安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不會的。或者說,暴露一部分,反而更好。聰明人,尤其是像蘇毅這樣心思深沉掌握大量秘密的聰明人,往往想得太多。
他們看到一個用刀的會用火雷爆炸物的神秘高手來試探,第一反應絕不會直接鎖定到我這個‘用劍的、白發’的李成安身上。
他們會去猜測南詔的顧家,會懷疑到其他皇室隱藏的力量,甚至會聯想到某些不為人知的勢力…他們想得越多,方向就可能錯得越離譜。來年,就不敢輕易去出手,只要他們不出手,我們的棋局才能順利鋪開,否則,我們的進度,太慢了!”
何俊杰摸了摸腦袋,這位世子腦子是怎么長的,心眼子也太多了,他作為一個頂尖的暗探,發覺自已在這位年輕的主子面前,突然之間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要不?自已還是去養老算了?
他看著何俊杰依舊有些困惑的眼神,笑了笑:“怎么?想不明白?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將來的一些安排。既然你決定留在我身邊,有些事情,不妨提前告訴你一些…將來有些事,也是需要你去做的!”
“......”
李成安開始低聲向何俊杰講述一些更深的謀劃和構想,關于未來的布局和隱龍山的規劃......
馬車在山道中漸行漸遠,只留下低沉的話語聲在夜色中飄散。
然而,李成安不知道的是,恰恰是他的這份“自作聰明”,試圖誤導蘇毅的判斷,反而在某種程度上,因為某些細節的“異常”,將這位心思縝密見識廣博的王爺,引向了一個他也未曾預料到,也更加接近真相和危險的方向。
天運城,城外別院。
盡管已是后半夜,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襲擊的別院卻燈火通明,護衛們神色緊張地巡邏著,空氣中彌漫著未曾散盡的塵土和焦糊味。
書房內,燭火通明。蘇毅已經換了一身干凈的常服,坐在書案后,臉色沉靜,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深處,依舊殘留著未散的冰寒與思索。書案上,鋪著一塊白絹,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三顆已然變形、卻依舊能看出大致輪廓的金屬彈頭——正是何俊杰那三槍留下的“禮物”。
蘇毅拿起其中一顆,指尖傳來金屬冰涼的觸感。他仔細端詳著彈頭上奇異的螺旋紋路和因高速撞擊而扭曲的形態,眉頭越皺越緊。
楊采薇輕輕推門進來,走到他身邊,低聲道:“王爺,妾身帶人仔細搜查了庭院內外,包括刺客可能潛伏的遠距離位置。除了這三顆…奇怪的暗器殘骸,還有爆炸留下的一些焦痕和金屬碎片,沒有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蘇毅將彈頭放回白絹上,揉了揉眉心,問道:“采薇,你在中域這些年,家學淵源,見識也算廣博,可曾見過,或者聽說過類似的暗器?如此小巧,卻能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飛行,穿透力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