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不住？”蕭景天氣笑了，“你那宅子的規(guī)制、用材、占地，哪一點是不逾矩的？比老夫這城主府還豪華！你小子是不是嫌命太長，非要往風(fēng)口浪尖上撞？”
“前輩言重了?！崩畛砂舱?，“那宅子看著是大了些，華麗了些，但其基址本就是天啟城內(nèi)幾處老舊宅院合并擴建，并未真正逾制。
再說了，未來天啟城要發(fā)展，林家也要在此扎根，一次性規(guī)劃到位，總好過將來修修補補。至于旁人怎么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是前輩的天啟城，何須看他人臉色？若是有人覺得礙眼，或者想借題發(fā)揮，那便讓他們來試試好了?！?/p>
蕭景天看著他這副混不吝又自信十足的樣子，一時竟有些語塞。這小子，跟他那死鬼老師一樣，都是屎殼郎戴面具...不要臉。
李成安見狀，眼珠一轉(zhuǎn)，忽然換上一副關(guān)切的表情：“前輩若是覺得我那宅子不妥，或者…為難...咱們這天啟城不是還有一座舊皇城嘛，雖然荒廢了些，但底子還在。趕明兒，晚輩就出錢出人，給您老人家好好收拾收拾，擴建成新的城主府，保證比現(xiàn)在這個氣派十倍！讓您老人家舒舒服服地養(yǎng)老，如何？”
“噗——！” 蕭景天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瞪著李成安，手指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舊皇城？那玩意兒是能隨便拿來給自已“養(yǎng)老”的嗎？那是前朝天啟王朝的皇宮舊址，雖說如今王朝更迭，舊皇城早已荒廢，但其象征意義還在！
他蕭景天要是敢住進去，哪怕是擴建的“城主府”，那跟公然造反，這跟打天皇室的臉有什么區(qū)別？
雖然他現(xiàn)在暗地里已經(jīng)跟李成安綁在了一條船上，但明面上還是天啟的臣子，是替蘇家鎮(zhèn)守天啟城的城主！這么干，簡直是嫌自已命太長了！
“你…你個混賬東西！” 蕭景天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罵，“你怎么跟你那死鬼老師一個德行！嘴里就沒句正經(jīng)話，專門氣人是吧？”
李成安見好就收，連忙拱手：“前輩息怒，晚輩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若是前輩需要，晚輩再給您整個更豪華的?！?/p>
蕭景天順了順氣，沒好氣地擺擺手：“少來這套！既然你回來了，老夫告訴你，眼下已經(jīng)入冬了，天寒地凍的，你小子給我消停點！別再折騰了！讓老夫，也讓這天啟城的百姓，過個安生清靜的年節(jié)！”
李成安從善如流地點頭：“前輩放心，天啟城…絕不會亂?！?/p>
他刻意在“天啟城”三個字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蕭景天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天啟城不會亂，但別的地方……可就不好說了。他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疼，這小子，果然不會真的安分。
他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李成安依舊有些蒼白的臉上，語氣緩和了一些：“你的傷…怎么樣了？跟蘇家老二硬碰硬，自已也沒討到好吧？”
李成安摸了摸胸口，坦然道：“確實傷得不輕，尤其是經(jīng)脈，舊患未愈，又添新傷。至少半年內(nèi)，不能再與人動手。不過…蘇凌軒那邊，想來也不好受。下次再見，晚輩必為老師，討回公道?！?/p>
說到最后，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
蕭景天看著他，心中暗嘆，這師徒情分，倒是一脈相承的深重。
他揮了揮手：“行了，既然傷著，就滾回去好好養(yǎng)著吧！別在老夫這兒杵著礙眼！”
“是，晚輩告退。”李成安起身，再次行禮，然后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他忽然又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目光在蕭景天這間雖然雅致卻略顯空曠冷清的書房里掃了一圈。
“前輩，”李成安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關(guān)切，“您這城主府……是不是太空蕩、太冷清了些？一個人住著，難免寂寞吧？”
蕭景天眼皮一跳，警惕地看著他：“你又想說什么？有屁快放！”
李成安嘿嘿一笑：“晚輩是想說，前輩您年紀也不小了，身邊總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料。您喜歡什么樣的？大家閨秀？溫婉賢淑的？還是……嗯，有經(jīng)驗的？
晚輩認識的人多，可以幫您物色物色。俗話說的好，老伴兒老伴兒，老了就該有個伴兒，這日子才過得有滋有味……”
“滾?。。 ?/p>
李成安話沒說完，一個茶盞就帶著凌厲的風(fēng)聲砸了過來！他怪叫一聲，連忙閃身躲過，茶盞“啪”地一聲在門框上撞得粉碎。
“我這就滾！前輩息怒！改日再來看您！” 李成安一邊喊一邊麻利地拉開房門，一溜煙跑了出去，那速度，全然不像個重傷未愈的人。
書房內(nèi)，蕭景天看著門口那一地碎片，又好氣又好笑，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個混賬小子…油嘴滑舌，沒大沒小。” 他低聲笑罵了一句，“不過……倒真比他那個整天板著臉的古板老師…有意思多了。”
待書房重新恢復(fù)安靜，蕭景天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化作一絲深沉的落寞。
他緩緩起身，走到靠墻的一排書架前，伸手在某個隱蔽的機關(guān)上按了一下。
“咔噠”一聲輕響，書架向旁滑開，露出了后面墻壁上一個不大的暗格。暗格里沒有金銀珠寶，只靜靜地躺著一卷已經(jīng)泛黃的畫軸。
蕭景天小心翼翼地將畫軸取出，在書案上緩緩展開。
畫上，是一位身著淡綠衣裙的年輕女子，眉目如畫，清麗絕倫，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眼神靈動，仿佛能說話。畫筆細膩，將女子的神韻勾勒得栩栩如生。
蕭景天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過畫中女子的臉龐，眼神變得無比柔和，又帶著深深的痛楚與追憶。
“阿璃…”他低聲喚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本想……就此安安分分，了此殘生，守著這座城…沒想到，到了這把年紀，卻又碰上這么個混賬小子，被他硬生生拖進了這潭渾水里…”
他望著畫像，仿佛在與畫中人傾訴：“若是你當年未走…若是我們的孩子還在……想必……也該有他這般大，也是這般……跳脫不羈吧？”
書房內(nèi)，炭火無聲燃燒，唯有老人對著畫像，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