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雪打在臉上，冰冷刺骨。伏在陳凡寬闊的背上，蘇凌軒似乎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偽裝，氣息微弱。

“沒想到…藏了這么多年，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出手，就…打的如此狼狽?！碧K凌軒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讓你見笑了，陳凡。”

“殿下天縱之資，今日一戰(zhàn)，已震懾天下宵小?！标惙驳穆曇粼陲L(fēng)雪中顯得格外堅定，“一時勝負(fù)，算不得什么。李成安此人，確是勁敵，但殿下……來日方長。眼下最要緊的，是盡快養(yǎng)好傷勢，莫要傷了根基才是?！?/p>

“嗯…”蘇凌軒低低應(yīng)了一聲，沉默片刻，忽然道：“陳凡，我會武的事，不是…不是我想瞞著你?！?/p>

“殿下不用向?qū)傧陆忉?，殿下藏著，自然有自已的考量！不管殿下如何選擇，屬下都相信殿下?！?/p>

“可我想說。”蘇凌軒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和落寞，“皇祖父和父皇從小就告訴我，我是未來天啟的接班人。他們教我的第一課，就是在這天下，除了自已，誰都不能相信。

有時候，甚至連他們…也不能時時刻刻都信。所以，我從小就必須要學(xué)會隱藏，隱藏實力，隱藏情緒，隱藏一切可能成為弱點的地方?！?/p>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這些年，真正能說上幾句話的人…幾乎沒有。高處不勝寒，古人誠不欺我。這條路，走了這么多年…有時候，真的覺得…好累?！?/p>

陳凡腳步微頓，隨即恢復(fù)如常：“陛下與太上皇自有其考量。他們所做一切，皆是為殿下，也是為了天啟，殿下不必向?qū)傧抡f這些，屬下一路陪殿下走來，自然明白殿下的苦?！?/p>

風(fēng)雪呼嘯，陳凡的腳步依舊穩(wěn)健，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幾分。他能感受到背上這位天潢貴胄此刻卸下心防后的脆弱，那份沉重與孤獨，是尋常人難以想象的。

“陳凡，”蘇凌軒的聲音更低，幾乎要被風(fēng)雪聲掩蓋，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確認(rèn)，“你我一起長大，將來的路…你，會一直跟我一起，走下去的，對嗎？”

話音落下，他仿佛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腦袋一歪，沉沉地伏在陳凡肩頭，徹底失去了意識。

陳凡停下腳步，側(cè)頭看了一眼殿下蒼白疲憊的側(cè)臉，眼神復(fù)雜，有心疼，亦有決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對著已然昏睡的蘇凌軒，鄭重地、一字一句地低聲道：

“愿與殿下，同進(jìn)同退。”

“直至…屬下，死而后已?！?/p>

背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yīng)，只有平穩(wěn)卻微弱的呼吸。

陳凡不再停留，腳下發(fā)力，速度更快了幾分，背著這位天啟未來的主人，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著權(quán)力與責(zé)任的巍峨皇城。

風(fēng)雪在他們身后，漸漸掩蓋了來時的足跡與血跡。

另一邊，林家車隊早已在約定地點停下等候。

李成安強提著一口氣，按照事先約定的路線，避開可能存在的眼線，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車隊。

當(dāng)他看到那輛熟悉的馬車時，緊繃的心神終于一松，腳步虛浮地沖了過去。

“嘩啦”一聲，他略顯粗暴地拉開林傾婉所在馬車的車門，寒風(fēng)夾著雪沫灌入溫暖的車廂。

車廂內(nèi)，暖意融融，林傾婉正心神不寧地倚窗而坐，驟然見到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李成安，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瞬間盈滿了如釋重負(fù)與深切的心疼。

她立刻起身迎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回來了，怎么這么多血?！?/p>

“嗯，回來了?！崩畛砂渤秳幼旖牵肼冻鲆粋€安撫的笑容，卻牽動了內(nèi)傷，疼得他眉頭一皺。

林傾婉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觸及他冰冷濕透又染血的衣衫，心頭猛地一揪：“你…沒事吧？傷得重不重？”

“沒事…都是些皮外傷...就是...”李成安想說自已沒事，但話剛出口，胸口那股被他強行壓下的逆血再也控制不住。

“哇”地一聲，一大口暗紅近黑的淤血噴了出來，濺在林傾婉素雅的裙擺上。緊接著，他只覺天旋地轉(zhuǎn)，眼前驟然一黑，所有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整個人軟軟地向前倒去。

“成安！” 林傾婉大驚失色，連忙用盡全力抱住他倒下的身體，觸手處一片冰涼濕黏，讓她心慌意亂。

她一邊小心地將李成安放平在車廂內(nèi)的軟墊上，一邊朝車外急聲喊道：“停車！快停車！秦叔！秦叔快來！幫我救他！”

車隊立刻停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現(xiàn)在車門前，正是秦羽。他眉頭緊鎖，閃身進(jìn)入車廂，二話不說，直接搭上李成安的脈搏。

林傾婉跪坐在一旁，緊緊握著李成安冰涼的手，看著秦羽凝重的臉色，聲音帶著哭腔：“秦叔，他…他怎么樣了？傷得重不重？會不會……”

秦羽仔細(xì)探查片刻，眉頭反而稍微舒展了一些，但神色依舊嚴(yán)肅：“這小子…確實傷得很重，內(nèi)外皆有，臟腑受震，經(jīng)脈也有多處受損破裂，尤其是……他這經(jīng)脈，本就隱患重重。”

秦羽嘆了口氣，看向林傾婉，解釋道：“小姐，你還記得他之前走火入魔導(dǎo)致經(jīng)脈寸斷，雖說不知這小子用了什么法子，修復(fù)了一些，但根基終究是受損的。今日這一戰(zhàn)，對手恐怕絕非尋常，只怕是跟半步問道硬碰硬了，這對他本就脆弱的經(jīng)脈是極大的負(fù)擔(dān)。”

李成安的功法特殊，《涅槃經(jīng)》能直接吸納轉(zhuǎn)化天地間的真氣，儲存和輸出的量都遠(yuǎn)超同儕，但丹田的容量終究是有限的，就像一個大水缸。

當(dāng)對手的力量如同滔天洪水般壓過來，水缸里的水快滿了，快要溢出來的時候，他能怎么辦？只能強行拓寬或者臨時調(diào)用周圍那些本就殘破的‘溝渠’來分流、承受壓力。

“今日之戰(zhàn)，他必然是動用了遠(yuǎn)超經(jīng)脈承受極限的力量，導(dǎo)致本就勉強連接的經(jīng)脈再次受損甚至斷裂。”秦羽看著李成安蒼白如紙的臉，眼中閃過一絲驚嘆。

“不過…這小子的命，是真硬。而且，他體內(nèi)的真氣…非常古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