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聲道:“李成安!縱然你是隱龍山的天下行走,身份特殊,但陛下有旨,今日不朝,也不見任何人!你若識趣,速速退去!看在隱龍山的份上,本統(tǒng)領不與你計較,若再敢上前半步,聒噪不休,休怪本統(tǒng)領不念你師門情面,依律行事!”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將阻攔之舉歸于皇命和律法,同時暗暗點出李成安的背景,提醒眾人這是隱龍山不講規(guī)矩在先。
長街之上,無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李成安身上,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反應。
是就此退去,暫避鋒芒?還是…
李成安靜靜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晨光落在他身上,黑衣白發(fā),顯得格外醒目。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近乎嘲諷的弧度。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腳,向前輕輕踏出一步,兩步,三步。
三步之后,他恰好站在了距離宮門更近一些的位置,再次抬頭,朗聲道,將那句話第三次重復:“隱龍山李成安,請見天啟皇帝陛下!為解林氏傾婉婚約一事而來!”
聲音比前兩次更加清晰,回蕩在寂靜的御街上空。
“簡直冥頑不靈!放箭!”蘇河勃然大怒,不再猶豫,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
“嗡——!”
宮墻之上,早已蓄勢待發(fā)的弓弩手同時松開了弓弦!剎那間,無數(shù)箭矢撕裂空氣,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尖嘯,如同黑色的暴風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向著孤身立于御街中央的李成安傾瀉而下!
箭雨籠罩了方圓數(shù)十丈的范圍,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鋒銳的箭頭在晨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許多圍觀者忍不住發(fā)出低呼,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不忍看那黑衣身影被萬箭穿心的慘狀。劍一和周晨等人目光微凝,氣息暗自提起。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尋常極境高手都射成刺猬的恐怖箭雨,李成安甚至連劍都未曾拔出,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微微抬起了眼簾。
就在箭雨即將臨身,距離他身體已不足三尺之遙時——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空間震顫的嗡鳴響起!
以李成安為中心,一道凝練到近乎實質的淡金色氣墻憑空出現(xiàn),將他周身三尺之地牢牢護住!
“叮叮當當叮叮當——!”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撞擊聲驟然爆發(fā)!無數(shù)鋒利的箭矢撞在那淡金色氣墻之上,如同撞上了最堅硬的精鐵墻壁,箭頭瞬間扭曲、崩碎,箭桿折斷,卻無法侵入分毫!
所有箭矢在觸及氣墻的剎那,便失去了所有動能,無力地墜落在地,在李成安腳下迅速堆積起一層厚厚的箭矢殘骸!
他身前三尺,如同有一道無形的界限,萬箭莫入!
“這…這怎么可能?!”
“他的真氣?!不是說他在蜀州的時候經(jīng)脈盡斷,真氣全失,甚至可能入魔了嗎?!”
“這消息定然不會錯的。”
“隱龍山竟有如此逆天手段,能讓人在那種情況下不僅恢復,還能…真氣似乎更為精純凝練了?!”
“......”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嘯般的震驚與議論!無論是宮墻上的守衛(wèi),還是遠處圍觀的各方勢力、普通民眾,都被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驚呆了。
關于李成安在蜀州“廢了”的傳聞早已傳遍天下,這也是許多人認為他此行是自尋死路的重要原因之一。可眼前這渾厚凝練、收放自如的護體真氣,哪里像是個廢人?分明是修為更上一層樓的表現(xiàn)!
遠處的茶樓頂層,兩道身影并肩而立,正是大皇子蘇承澤與二皇子蘇凌軒。
蘇承澤看著御街上那在箭雨中巋然不動、腳下箭矢堆積如山的黑衣身影,臉色陰沉,冷哼一聲:“二弟倒也是好雅興,親自來看這場熱鬧。”
蘇凌軒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平和的淺笑,目光卻深邃如潭:“大哥既然能來,我自然也能來。只是…著實令人意外。這李成安不僅恢復了,而且…他的這真氣,似乎非同一般。隱龍山的手段,果然神鬼莫測。”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
蘇承澤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二弟這些年韜光養(yǎng)晦,眼力倒是越發(fā)毒辣了,看得夠真切。”
蘇凌軒笑了笑,沒有接話,重新將目光投向長街中心。
長街之上,箭雨漸歇。宮墻上的弓弩手似乎也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震懾,射箭的頻率慢了下來。
李成安甚至沒有去看腳下堆積的箭矢,只是輕輕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對著宮墻方向,吐出了一個清晰而平淡的字:
“落。”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層淡金色的護體氣墻微微一亮,一股無形的震蕩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嘩啦啦——”
那些尚在半空、正欲襲來的零星箭矢,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被秋風吹落的枯葉,齊刷刷地墜落在地,發(fā)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
箭雨,徹底停歇。
御街之上,李成安黑衣如墨,白發(fā)微揚,腳下是一片狼藉的斷箭。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宮墻,仿佛能穿透重重殿宇,直視那座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金鑾殿。
“現(xiàn)在,可以通報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力,清晰地傳上宮墻。
蘇河站在墻頭,臉色鐵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身影,眼中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僅僅依靠護體真氣,就輕易化解了第一波的箭雨齊射…這個李成安,比他預想中,要棘手得多!
宮墻內外,一片死寂。只有晨風吹過斷箭,發(fā)出嗚嗚的輕響。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山巒,沉甸甸地壓在了皇城之上,也壓在了每一個旁觀者的心頭。
而蘇河身為禁軍統(tǒng)領,有皇命在身,還是天啟的極境高手,今天就算是死在這里,也絕不可能后退半步。他看著下方氣定神閑的李成安,聽著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的質問,胸中怒火與屈辱熊熊燃燒。
一個肩負守衛(wèi)宮門重任的統(tǒng)領,今日若被一個年輕后輩如此輕易震懾,將來還有何顏面立于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