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星連珠。
夜空之中，最后一顆星辰歸位，九顆星辰在一條筆直的線上，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嗡！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地底深處傳來，整座祭壇劇烈地顫動起來。
趙羽腳下的陣紋在一瞬間由幽藍轉為刺目的血紅，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陣眼中心爆發(fā)，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錢霸天閉上了雙眼。
下一秒，趙羽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不是疼痛。
是一種更詭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一種強制性的剝離感。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從外界粗暴地捏住了他的靈魂，要將他的意識從這具軀殼里，硬生生地拽出去。
他的思維，他的記憶，他的一切，都在被一股外力強行翻閱、撕扯。
趙羽的第一反應不是反抗。
如何反抗？
封靈丹鎖住了他的一切，而錢霸天是天人境巔峰的怪物。
他的意識在被拽出的瞬間，猛地向內一縮。
識海深處，那片被國運之力庇護的方寸之地，成了他唯一的避難所。
雖然只有那么一小片區(qū)域，但構建一道最后的防線，已經足夠。
幾乎就在他意識退守的同一時間，一股狂暴、龐雜、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意念，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沖進了他的識海。
這股意念的體量，龐大到令人絕望。
和武道修為一樣，錢霸天的精神力也強的逆天。
足足有二分之一個筑基神識體量，好在質量上還是沒有蛻變。
但此時的趙羽，神識被藥力遏制，只有十分之一的力量是因為國運爭奪而存的。
面對這四分之一的體量，趙羽顯得像停在湖面上的小舟。
碾壓。
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碾壓。
黑袍老者站在祭壇邊緣，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陣法中央的兩人。
當九星歸位的剎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浩瀚如淵的意志從錢霸天身上升騰而起，然后毫不留情地灌入趙羽的體內。
陣眼中的趙羽，身體只是微微一顫，便再無動靜。
“結束了。”
老者心中浮現(xiàn)出這個念頭。
在這種級別的神魂沖擊下，一個被封靈丹鎖住的年輕人，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的意識，恐怕在一瞬間就被沖垮，被吞噬，連一點浪花都翻不起來。
錢霸天的狠厲他是見過的，絕不會拖延，玩貓抓老鼠這一套。
然而，趙羽的識海之內，情況卻與老者想象的截然不同。
錢霸天的意識體量雖然恐怖，但其運用方式，卻粗糙得可笑。
他不懂得任何神識攻擊的法門，只會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進行沖撞和吞噬。
這給了趙羽喘息之機。
更重要的是，隨著那股龐大意識一同涌入的，還有無數(shù)細碎的、雜亂的、不成體系的記憶碎片。
這些碎片如同暴風雪中的沙礫，瘋狂地沖擊著趙羽的意識防線。
【檢測到宿主正在遭受神魂奪舍，國運之力正在進行抵御……】
【封靈丹藥力解析中……預計完全解除需要一炷香時間……】
一炷香？
趙羽的心沉了下去。
等不到了。
最多十個呼吸，他用國運之力構筑的這道脆弱防線，就會被錢霸天那汪洋大海般的意識徹底沖垮。
到那時，他將神魂俱滅。
絕境。
真正的絕境。
趙羽的意識體蜷縮在最后一道防線后，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硬碰硬，是死。
拖延時間，也是死。
唯一的生路……
他的'視線'穿過那片狂暴的意識洪流，落在了那些紛飛的記憶碎片上。
系統(tǒng)任務……了解錢霸天謀反的原因……完成度70%……
還差30%！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升起。
既然防不住，那就不防了。
既然躲不開，那就主動迎上去！
錢霸天想奪舍他，而他，也想從錢霸天這里，得到自己活下去的鑰匙！
趙羽不再維持防御，而是主動分出一縷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出那片安全的區(qū)域，像一個在驚濤駭浪中撒網的漁夫，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片記憶碎片'撈'了過去。
賭一把！
賭錢霸天這個武道瘋子，神識修為真的只是個花架子，根本無法在狂暴的入侵中，精準地察覺到他這點小動作。
賭這剩下的30%任務進度，就藏在這些記憶碎片里！
心神觸碰到那片碎片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趙羽的意識一陣天旋地轉。
周圍狂暴的意識洪流瞬間遠去，耳邊的一切喧囂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寒風。
風聲凄厲，卷著雪籽，從四面八方灌了進來。
趙羽'看'見了一間破屋子，意識隨之下沉......
.................
呼~
飛雪飄逸，冷風凌凌。
屋頂?shù)拿┎荼淮碉w了一大半，露出屋子中簡陋的內部。
墻壁是泥土糊的，上面布滿了裂痕，最大的那道裂縫，寬得能伸進一只手。
一個年輕的婦人，正坐在鋪著干草的地上。
她很漂亮，即便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臉色也因為饑餓和寒冷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份美麗卻絲毫沒有被掩蓋。
她的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
婦人將小男孩整個裹在自己單薄的衣衫下，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從墻壁縫隙里灌進來的刺骨寒風。
“媽媽....我冷.....”
小男孩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視野之中，只有婦人的臉。
她的臉上，帶著一個從未消失過的，溫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