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
“萬歲！”
“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萬歲’響徹這片天地。
山下那些黑壓壓的百姓徹底陷入了癲狂。
那漫天神佛朝拜的景象，給予他們的沖擊力太大。
畢竟他們見過最好的祥瑞異象，也不過是鐘聲響徹。
和現在這異象比起來，那鐘聲簡直就是路邊的一塊臭石頭！
百姓激動得涕淚橫流，拼命地向著山頂磕頭。
更有甚者，因為情緒太過激蕩，兩眼一翻，竟直挺挺地昏厥了過去。
場面一度失控，卻是一種虔誠到極致的失控。
“陛下神威！大梁必興！”
蒙千山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他身后的禁軍將士們，先前的震撼已經化作了沸騰的熱血，齊刷刷地跟著跪下，吼聲震天。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將士門對趙羽的崇拜，在此刻再上一層巔峰！
可以說，他們在此刻，已經成為趙羽的死侍！
然而，在山下狂熱的人潮遠處，一處隱蔽的角落，氣氛卻冰冷如霜。
趙宇死死盯著祭壇上的那個替身，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一滴滴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憑什么！
憑什么一個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的乞丐，能享受這等榮光！
這本該是他的！
這神佛來拜的異象，這萬民敬仰的場面，都應該是屬于他趙宇的！
妒火與恨意，如同壓抑的火山，不斷沖擊著他的大腦。
站在他身側的胡天師，此刻渾身僵硬，如遭雷擊。
他雙眼呆滯，瞳孔劇烈收縮，愣愣的盯著天空。
“不可能……這不可能……”
“一個替身，一個毫無龍氣的凡人……怎么可能引來神佛朝拜……我算錯了？不，天機不會錯……”
作為當代最強天師，沒人比他更了解這諸天神佛來拜異象的珍貴！
可以說，在他的預想之中，就算是該統一天下的趙宇，也不過有望企及百尊神佛來拜的異象。
可現在這漫天的神佛異象，豈止百尊？千尊？
胡天師嘴唇褪去血色，不由顫抖。
他心中生出一個念頭，他引以為傲的天機推演之術，會不會出錯了？？？
在這一刻，胡天師的信念已經悄然被這異象，徹底捏碎！
不遠處，肥胖的海公公混也筆直的杵在原地，呆若木雞。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數月前，金鑾殿內的那一幕。
趙宇高坐龍椅，那個乞丐卑微地躬身站在下面，連頭都不敢抬的場景。
可現在……
現在那個乞丐站在祭天臺上，受萬民叩拜，引神佛降臨。
而真正的皇帝，卻只能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在人群中嫉妒發狂。
這個替身……到底是誰？
冷汗，瞬間浸透了海公公的背脊。
人群最外圍，沈妙楚一襲道袍，孑然而立。
她清冷的眸子，生出異彩。
目光緊緊鎖在祭壇上那道身影。
一段記憶，毫無征兆地從沈妙楚的腦海中閃過。
那是三年前，師父胡天師為她推演天機時所說的話。
“天下氣運平淡如水，唯大梁有一抹金光沖天，一位真正的帝王已經出現，這天下，終將歸于那位帝王之手！”
當時，她當時就好奇，到底是一位什么樣的人，才配得上師傅這般預言。
可現在，看著那道沖天的金光，那被神佛朝拜的身影，她腦海中那個模糊的人影，漸漸清晰，最后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她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師父說的帝王……就是他！！！
祭壇之上，趙羽卻無心欣賞山下的盛況。
在神佛虛影浮現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玄妙至極的能量，從虛空中涌入他的體內。
那能量溫暖而磅礴，所過之處，四肢百骸都舒暢無比。
丹田內的真氣，更是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速度比平時快了數倍，像是的得到洗禮后在他身體里興奮的跳舞。
這是……天地的反饋？
或者說，是這個世界對他的認可？
趙羽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片刻之后，天空中的神佛虛影漸漸淡去，化作億萬點金色光斑，如同蒲公英的種子，洋洋灑灑地飄落人間。
百姓們伸出手，想要接住那神圣的光點，臉上滿是幸福與滿足。
趙羽吐出一口濁氣，內視他體內的變化。
原先的五色始龍內力，現在泛著點點金光，像是披上了一層面紗。
但這到底有什么作用，趙羽也不知道。
趙羽轉身面向祭壇的另一側。
祭天神結束，接下來，是祭祀水神。
山下的人群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與喜悅之中，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祭天都有這么大的祥瑞，那祭祀水神，會不會也有？”
“肯定有！陛下可是真龍天子，神佛都來朝拜了！”
“太好了！今年一定風調雨順，咱們再也不用擔心干旱了！”
期待的情緒，在人群中飛速蔓延。
所有人都翹首以盼，等待著下一個奇跡的降臨。
趙羽拿起祭祀水神的青玉圭，按照禮制，開始吟唱祭文。
他的聲音通過內力加持，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山野。
隨著他最后一個音節落下，天空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次，不再是金光萬丈。
一朵朵潔白的云彩，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祭壇上空凝聚。
云層越來越厚，天色都暗淡了幾分。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濕潤的水汽。
“要下雨了！是甘霖！陛下求來甘霖了！”
人群中爆發出又一陣歡呼。
然而，就在此時，隱蔽角落處的趙宇面目猙獰，轉頭和胡天師說道：“胡天師，朕如今只能靠你了！
請你務必出手，撕破那乞丐偽裝的面孔！”
妒火沖腦的趙宇，此刻認定了這番異象，是那個乞丐做的手腳。
胡天師這時才回過神來，猛然發覺，早已修成無泄之身的他，背后卻被冷汗打濕了。
“胡天師！胡天師！你有聽到朕說的嗎？”
“呼”
胡天師吐出一口氣，壓下繁雜的心緒。
寬慰趙宇道：“陛下不要怕，這異象定然是出了岔子，貧道算過，統一天下的，一定是陛下！”
“什么？”趙宇有些霧水，不明胡天師為什么突然寬慰起他了。
就連胡天師都沒察覺，他寬慰的不是趙宇，而是.....他自己！
胡天師盤坐到早就準備好的簡陋法壇之上，袖中飛出十幾面旗幟，插在地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祭壇上空的云層，顏色驟然一變！
原本潔白的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詭異的灰黑色。
祭壇上，趙羽猛地睜眼。
他察覺到了異常！
剛剛就要涌入他體內的天地能量，被一股奇特的能量強行截斷！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只見原來和熙的異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枯、燥熱的荒涼異象！
萬里枯槁異象！！！
緊接著，那枯槁異象中，開始飄落一些東西。
不是雨滴。
是灰色的粉末，如同燃盡的草木灰。
粉末落在百姓的身上，落在山間的樹木上。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一個百姓驚恐地發現，自己嶄新的衣衫，在沾染了那灰色粉末后，竟迅速變得陳舊、破敗，仿佛經歷了數十年的風霜。
山坡上的青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萎靡。
生機勃勃的樹木，葉片迅速卷曲、脫落，變成了光禿禿的枯枝。
甘霖，變成了枯槁！
祥瑞，變成了詛咒！
“怎么回事？這不是甘霖！這是什么鬼東西！”
“我的衣服！我的新衣服壞了！”
“樹！樹都死了！草也枯了！”
山下，瞬間炸開了鍋。
前一刻還沉浸在狂喜中的百姓，此刻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那股發自內心的狂熱與崇敬，迅速被恐懼和懷疑所取代。
輿論，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發生了驚天的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