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蟬鳴嘯天。
御書房內，燭火安靜地燃燒，在堆積如山的奏章上投下昏黃的光。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混雜著墨跡的味道。
趙羽指尖在一份關于內閣制改革的奏章上輕輕劃過，王張剛剛詳盡闡述完整個架構的設想，條理清晰，老成謀國。
“做的不錯，各個官員都算是各司其職，更是細節到了每個人的性格，此事就按你的章程去辦。”趙羽將奏章合上，放在一旁。
王張臉上浮現笑意，躬身行禮，準備告退。
“謝陛下，都是老臣應該做的。”
這時，門外傳來邱平的聲音：“陛下，錦衣衛指揮使邱平求見。”
王張聞言，連忙起身躬身：“陛下，臣先告退了。”
趙羽本想點頭，但突然想到什么，連忙說道：“等等。”
王張停住腳步，回過身，面帶詢問。
趙羽抬手，示意他坐下。
“有件事，讓朕也煩了一陣，一同聽聽，為朕出謀劃策。”
王張重新落座，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知道，皇帝要談的，絕非尋常國事。
趙羽沒有直接開口，而是喊道：“進來。”
嘎吱——
殿門打開，候在殿外的邱平躬身走了進來。
“陛下，丞相大人。”
邱平先行禮，隨后直起身，目光看向趙羽。
見趙羽點點頭，這才開始匯報起來。
“禁軍里的錦衣衛傳回消息，各營統領依舊按兵不動，看不出任何異常。”
趙羽對此并不意外，只是嗯了一聲。
但王張卻立馬知道了要商討什么事，正是出現在皇城之中的神秘力量，妄圖刺殺皇帝的事。
邱平頓了頓，繼續開口，這次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異樣。
“只是……屬下親自監視醫師時，發現了一件怪事。”
“說。”
“昨夜三更，宮本醫師獨自一人在偏殿的院子里，月光下，他手里拿著一個青銅葫蘆，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看那樣子，像是在跟那個葫蘆說話，但試了很久都沒反應，神情很是焦躁。”
青銅葫蘆？
趙羽的指尖在桌案上停住了。
他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快得像電光石火。
之前被他拉攏的棺材師姬月，身上并無任何特殊器物。
而這個醫師，卻拿著一個青銅葫蘆。
再聯系到那個藏在暗處，始終抓不到的‘將軍’……
“通訊設備！”
趙羽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東西不就和二十世紀的手機相差無幾嗎？
怪不得抓不到！
要知道打仗對壘，打的就是信息戰，誰掌握信息優先權，誰勝算就多幾分！
王張的身體也微微前傾，臉上露出驚詫。
“怪不得！”趙羽豁然開朗，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怪不得那個‘將軍’如同鬼魅，根本找不到半點蹤跡。
原來他們是通過帝兵傳遞消息，壓根就不需要見面接頭！”
他想通了這一點，背上卻冒出一層冷汗。
棺材師沒有帝兵，這可以理解。
可醫師，蟄伏這么久，突然啟用，就像是趙宇培養的死士，用完即棄。
這樣的人，帝兵怎么會失效？
帝兵這種東西，堅不可摧，不可能輕易損壞。
排除損壞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個解釋——電話撥出去了，卻沒人接。
為什么沒人接？
這個念頭讓趙羽細思極恐。
多半是趙宇那邊出了狀況，導致他讓邱平監控醫師的事情被發現了。
若是這樣，事情就麻煩了。
邱平天人境特殊功法者，隱藏能力極佳，不可能被醫師發現。
可這件事被發現了，就代表趙宇方面，有一種厲害的渠道，洞悉了他的監控。
趙羽眼神凝視，思考著，低聲呢喃。
“不好辦啊。”
“陛下。”一直沉默的王張忽然開口，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此刻卻透著一股銳利。
“既然是傳訊，那就需要時間，需要動作。”
趙羽看向他。
王張撫著胡須，緩緩道：“我們不妨，故技重施。”
“哦？何解？”
“明日早朝，陛下可當眾宣布，已經鎖定了幕后黑手‘將軍’的藏身之處，即刻便要發兵擒拿。”
王張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此言一出，那藏在朝堂中的內鬼，必然心驚膽戰，第一時間便想將此消息傳出去。”
他頓了頓，嘴邊露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屆時，陛下再尋個由頭，將所有大臣都控制在朝堂之上，不許任何人離開。
如此一來，便形成了時間差。
若消息在我們控制住所有人之后，瞬間外泄，那便證明‘將軍’不在朝中。
可若是消息遲遲傳不出去，而朝堂之上，有人坐立不安，神色慌張，甚至有小動作……”
王張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趙羽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計策！
這等于是騙這個車，他要將軍了，讓這個車做出棄車保帥的選擇。
不管那條魚藏得多深，都得被這浪頭給逼出來！
“就依丞相之計！”趙羽猛地一拍桌案，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燭火都跟著跳動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御書房內來回走了兩步，胸中的郁結之氣一掃而空。
“傳令邱平！”趙羽的聲音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機。
“明日早朝，加派雙倍的暗哨，給朕盯緊了每一個大臣，連他們喘氣的聲音都不能放過。
這次，定要讓那個‘將軍’，原形畢露！”
“遵命！”邱平躬身領命，眼中也閃爍著興奮。
窗外，月色如水，夜風吹動著宮殿檐角的銅鈴，發出細碎的輕響。
一場針對朝堂內鬼的天羅地網，在這寂靜的深夜里，悄然鋪開。
就在這計劃敲定，殺機彌漫的時刻，御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宮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無法掩飾的焦急和慌亂。
“陛下！沈貴妃娘娘……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