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宮，名為青鸞，實則內里另有乾坤，喚作青鸞宮。
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
鳳為百鳥之王，皇后居所方能稱鳳。
而青鸞，乃是仙人坐騎，神鳥之屬。
這名字，足以彰顯宮中主人的超然地位。
宮殿磅礴，飛檐斗拱，雕梁畫棟。
其規制與皇后的鳳鸞殿幾乎無二，明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盡顯皇家貴氣。
趙羽的龍輦停在宮門前，守門的宮女們早已跪了一地。
“陛下萬安。”
“都起來吧。”
趙羽擺了擺手，徑直踏入宮門。
與極盡奢華的外在不同，青鸞宮的內殿布置卻簡單得有些過分。
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貴氣十足的名貴綠植。
整個前宮布置十分簡單，東邊一片毛尖竹林，西邊一座巨大假山，中間宮殿還由著幾條清泉環繞，簡單卻不失仙氣。
只是趙羽一眼看去，心中頓感玄妙之感，似在觀摩一種陣法一般。
走進大殿。
大殿正中央，屋頂開了天窗，陽光從天窗涌入，照在了一座三尺高的漢白玉祭壇。
壇上插著幾桿杏黃色的旗幡，上面用朱砂繪制著玄妙的符文。
一個身穿寬大道袍的女子，正盤膝坐在祭壇中央的蒲團上，雙目緊閉，五心朝天，呼吸吐納之間，自有一股出塵的氣韻。
正是沈妙楚。
趙羽放輕了腳步，緩緩走近。
周圍侍立的宮女見到他，紛紛屈膝行禮，動作悄然無聲，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打擾祭壇上的人。
“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有什么事？”
清冷的聲音響起，沈妙楚并未睜眼，仿佛早已知曉他的到來。
趙羽在她面前站定，打量著她恬靜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
“就不能是朕想你了，特地來看看你，順便探討一下雙修之法？”
沈妙楚的呼吸有了一瞬的停滯，隨即恢復平穩。
“哼。”她發出一聲輕哼，“你如今不過宗師圓滿，距離陸地神仙境，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那可說不準。”趙羽聳了聳肩，“也許跟貴妃你雙修一次，朕就直接一步登天，跨入陸地神仙境了呢？”
話音剛落，祭壇上的幾桿旗幡忽然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沈妙楚猛地睜開雙眼，眸光清冽，她雙手在胸前迅速結了個收功的手印，隨后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濁氣。
氣息綿長，竟在初晨的空氣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線。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羽，聲音里帶著一絲薄怒。
“你在與我開玩笑？”
趙羽的視線卻不自覺地向下移了些。
之前她盤膝坐著還不明顯，此刻站起身來，那身寬大的道袍根本遮掩不住曼妙的身段。
尤其是胸前，高聳的輪廓將道袍撐起，行走坐臥間，風景若隱若現，足夠引人遐想。
沈妙楚察覺到他的失禮，眉頭一蹙。
她心念微動，一股柔和的內力卷出。
祭壇下，一名宮女早已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宮裝候著，那宮裝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托起，輕飄飄地飛到沈妙楚身上，自行披開，將那襲人的風光徹底遮蔽。
前后不過眨眼功夫。
趙羽摸了摸鼻子，掩飾住片刻的尷尬，主動開口將話題拉回正軌。
“好了，不與你開玩笑了，今日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說。”沈妙楚整理著身上的衣衫，語氣依舊淡漠。
“去一趟鎮南王府，暗中保護王府的夫人。”
沈妙楚系腰帶的動作停了下來，她偏過頭，冷冷地看著趙羽。
“你用一個為我師傅尋找解藥的借口，究竟想讓我為你做多少事？”
“咳咳。”趙羽干咳兩聲，臉上也露出一抹訕笑，“這不是形勢所迫嘛。”
“你的形勢，就是讓你與那鎮南王府的夫人私相授受？”沈妙楚的話語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酸意。
趙羽一愣，立刻解釋。
“什么私相授受，說得這么難聽。
是朕救了她，欠朕一個人情，現在有人想對她不利，朕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沈妙楚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見她答應下來，趙羽松了口氣。
就在他準備再說些什么的時候，沈妙楚卻忽然又開了口。
“三日之后，祭天大典，你有血光之災。”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下一句話，還是暴露了她的關心。
“別死了。”
趙羽嘴角淡淡一笑，但馬上又眉頭一挑。
他感到有些意外，皺眉凝視著她：“你怎么知道朕有血光之災？”
“我乃太虛觀圣女，若是連這點卜算未來的本事都沒有，還算什么圣女？”沈妙楚臉上毫無波瀾，仿佛看透生死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說完，便不再看趙羽，對著一旁的宮女揮了揮手。
“送客。”
趙羽碰了一鼻子灰，倒也不惱。
他深深地看了沈妙楚一眼，轉身離去。
前有趙宇用巫蠱之術入夢殺人，現在又來了個能掐會算的道統圣女。
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
看來，是該想辦法再提升一下自己的實力了。
……
趙羽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
沈妙楚站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困惑。
她低聲呢喃。
“奇怪……為何會是兩顆帝星糾纏的殺局之象？
難道，還有其他王朝的皇帝要親臨皇城，行刺殺之事？”
她百思不得其解。
帝星，乃天子之兆，一顆便代表一位人間帝王。
可她的卦象中，分明是兩顆帝星，一明一暗，互為死劫，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搖了搖頭，她將這費解的卦象暫時壓在心底，另一樁心事又浮了上來。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腰間的道門玉佩，思緒飄遠，懷念與憂愁交織。
“師傅……您究竟得了什么病？”
“為何……非要大梁皇室血脈，并且是陸地神仙境高手的精血，才能做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