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被這聲音吸引，齊刷刷看向通道處。
一輛輛滿載的板車緩緩駛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是……是糧食！”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糧食！是糧食！”
“天哪！真的是糧食！”
百姓們瞬間沸騰了。
“有救了！我們能吃飽了！”
“太好了！終于有糧食了！”
哭喊聲、歡呼聲混成一片。
相較大人物之間的愛恨情仇，他們這些老百姓心中更在意吃飽穿暖。
誰能讓他們吃飽穿暖，誰就是他們的天！
甘丞相臉色鐵青，顯然是沒想到會有這么多糧食。
他死死盯著那些板車，手中的拐杖握得咯咯作響。
趙羽撇了一眼，嘴角上揚，緩緩開口。
“要是朕沒記錯，狼軍攻來之前，北境的軍糧，就是董尚書所負責吧？”
甘丞相連忙躬身。
“皇上贖罪，臣也沒想到董作此人外廉內貪，居然敢克扣軍糧。”
趙羽笑了。
“克扣？恐怕不止吧？”
“陛下何意？”
趙羽笑了笑，沒有回答。
而是轉身坐在早已準備好的椅子上，端起茶水輕抿一口。
“來人賜座！”
甘丞相見狀，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但看著禁軍搬來一把把椅子，他也只好坐下。
廣場上的其文臣面面相覷，但見到丞相都坐下了，他們只好也坐下。
只不過他們臉上的慌張卻瞞不住，如同坐立難安。
眾人就在這樣的局面下開始欣賞起來。
車隊還在源源不斷地駛來。
從開始，一列板車運糧食，變成雙列并行，最后竟然三列齊驅。
廣場上堆砌的米糧越長越高，越長越大。
百姓臉上的興奮也快速消退，變成了震驚。
隨后是.........憤怒！
“天啊，這些糧食，我就是幾輩子也種不出來啊！”
“要是有這些糧食，我們又怎么會逃難這么遠，來到這里！”
“狗娃！我的狗娃啊！要不是這些貪官，你不會死的啊！”
“大家不要急，或許還有隱情！”
“我隱你嘛買麻花情！”
“啊！！！！”
隨著人群慘叫聲消失，余下的便是倒山般的怒吼。
“貪官！”
“狗官！”
甘丞相看著人群中那些百姓擇人而噬的眼神，心中發毛。
其他文臣更是渾身顫抖。
要不是有禁軍隔開百姓，他們毫不懷疑，這些百姓會沖上來把他們撕碎。
車隊還在繼續。
時間一點點過去。
最后一輛滿載的板車停下。
車隊結束了，但！米堆也變成了一座壯觀的米山，人們必須抬頭才能看到山尖。
陽光照在米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趙羽放下茶杯，轉頭看向甘丞相。
“甘丞相，朕怎么覺得董作不像克扣軍糧，倒像是私吞軍糧。”說罷，又故作疑惑。
“嘶……甘丞相，你說董作要這些糧做什么呢？
他一個人又吃不完，就算是整個董府，吃十年也吃不完吧？該不會.....是賣給狼軍吧？”
撲通！
甘丞相直接跪在地上，低頭俯首。
“陛下！老臣失責，沒有發現那董作的狼子野心啊！”
趙羽呵呵一笑。
“丞相先前不是說那董作清廉嗎？怎么現在又說他狼子野心了？”
甘丞相連忙說道：“陛下，老臣是被那府伊和董作給騙了，一定是他二人勾結，這才讓老臣誤以為董作是大善人！”
府伊一聽，雙眼一翻，當場暈倒在地。
黃色的液體從府伊的褲子滲出，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趙羽看向其他文臣。
“你們覺得呢？”
其他文臣紛紛跪倒，聲音驚慌。
“臣也是被董作那廝騙了！”
“皇上饒命！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像是敲擊樂一般。
趙羽的目光落在董墨身上。
“刑部尚書，你告訴朕，董作拐賣人口，私吞軍糧，叛國，該當何罪？”
董墨支支吾吾。
“這……這……”
他額頭冒出冷汗，兩只眼睛看向甘丞相，企圖求救。
但可惜，甘丞相俯首跪倒在地，頭都沒有回。
沒了注意的他，只好吞了吞口水。
“應當是......是死罪。”
蒙千山早就忍不住了，此刻聽到董墨這話后，頓時指著鼻子就罵道：
“放屁！光是私吞軍糧就要誅三族！
你敢說只是死罪！”
董墨臉色煞白。
“但……但董作乃是國之棟梁的董家之人，為……為了大梁，應當減刑。”
“呵呵，好一個為了大梁，應當減刑。”
趙羽起身，臉上笑意頃刻消失，冷聲道：
“董家為了大梁，就培養出這樣讓大梁百姓，居無定所，肚無顆粒，讓大梁北境被狼軍長驅直入的董作嗎！”
董墨渾身顫抖。“皇....皇上贖罪。”
趙羽咬牙，殺氣騰騰道：“朕說過，在朕的大梁，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董作既然拐賣人口、私吞軍糧，叛國，誅-九-族！”
蒙千山大喝一聲。
“來人，將董墨打入大牢！”
踏踏踏.....
兩名身穿甲胄的士卒上前。
董墨見狀，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咬了咬牙，眼中爆發出殺意。
“趙宇！你敢對我董家動手，我董家就和你同歸于盡，我……我董家就讓這大梁百姓一塊陪……”
簌——
噗嗤！
破空聲響起。
緊接著是肉體被貫穿的聲音。
“呃......”
董墨低頭，看著自己胸口。
哪里，多了一個口子，鮮紅的血液如決堤之水，瘋狂涌了出來。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之人。
“甘.....甘丞相，你……”
“董墨，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忤逆皇上！”
甘丞相大聲開口。
他拔出拐杖。
呲呲呲~鮮血飛濺。
董墨如同泥鰍般扭了兩下，隨后直挺挺倒地。
鮮血，順著地面流開......
“篤”
甘丞相緩緩轉身，染血的拐杖杵在青石板上。
他沒有看地上董墨的尸體，而是朝著趙羽的方向，雙膝一軟，重重跪下。
“陛下！
臣失職！
沒有發現這董家，居然腐敗如此，罪孽滔天！
臣，自愿革去丞相一職，以謝天下！”
咚！
甘丞相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花白的頭發散亂開來。
這老狐貍，還真有點東西。
趙羽心中冷笑。
先是果斷出手，殺了董墨，隨后將所有罪責釘在董家身上。
現在又主動辭去官身，以退為進。
如此一來，他在百姓心中的滔天怒火，也就沒了一大半。
他做到了這個份上，自己這時候要是再揪著不放，反而會顯得不近人情，落下一個刻薄寡恩的名聲。
好算計。
趙羽緩緩起身，走到甘丞相面前，親手將他扶起。
“丞相這是做什么，快快請起。”
甘丞相順勢站起，卻依舊躬著身子，一副惶恐待罪的模樣。
趙羽嘆了口氣。
“朕也不想失去丞相這樣的國之棟梁。
但，董家之事，太過惡劣！
丞相看看這些百姓，看看他們臉上的絕望，聽聽他們的哭聲！
朕就是看一眼，都心中不忍，如刀絞一般！
若是不給他們一個交代，朕又如何能過得了心中那關！”
甘丞相立刻附和，聲音帶著哽咽。
“陛下圣明！老臣知錯。
老臣褪去官身之后，愿傾盡家產，全力幫助這些流民，為他們建屋舍，助他們重新成家立業，以贖萬一之罪！”
說完，他再次跪下。
“老臣，叩謝天恩！”
“好。”趙羽點點頭，算是應允了。
他不再去看甘丞相，而是將目光掃向跪著、不斷打顫的文官。
“董家之事，爾等，皆有責！”
眾人心中都生出一個念頭，完了！
然而，趙羽話鋒一轉。
“然，大戰將近，狼軍虎視眈眈。
責罰之事，暫且退后。
至于你們各家在城中的產業，三日之內，盡數交出，充作戰備物資，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若有違抗，或私藏者……”
趙羽沒有說下去，但那些文官心中都知道其中意思。
“臣，遵旨！”
“臣等，叩謝陛下天恩！”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劫后余生的文臣們，一個個涕泗橫流，對著趙羽拼命磕頭。
場地也有了，現在就差動員了。
趙羽轉身，面向那數十萬百姓。
他走到米山前的高臺，看向還保留著些許憤怒的百姓。
換上一幅悲戚神情。
“朕，受命于危難之際，登基于危難之間！
朕知道，你們恨，你們怨！
恨這些貪官污吏，視你們的性命如草芥！
怨這蒼天不公，讓你們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一番話，說到了所有百姓的心坎里。
趙羽話鋒一轉，神情憤慨。
“但是！
光是恨，光是怨，有用嗎！
看看我身后！”
眾人看向那座巨大的米山。
“這些糧食，是董家從你們的血汗中榨取出來的！現在，朕把它還給你們！
但是，你們能守住嗎？”
如今，狼國賊子，攻破我大梁邊境，屠我城池，戮我子民！
他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搶走你們最后的活路！
搶走這座米山！搶走你們的妻女！將你們所有人，都變成他們的奴隸！
你們，愿意嗎！”
“不愿意！”人群中，一個壯漢紅著眼睛嘶吼出聲。
“不愿意！”
“我們不愿意！”
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數十萬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
他們的憤怒，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從對朝廷的怨恨，轉向了對侵略者的仇恨！
趙羽拔出腰間天子劍，劍指蒼天，聲嘶力竭。
“朕向你們保證！從今往后，大梁再無饑寒之民！”
“凡犯我大梁者，雖遠必誅！”
“殺！”
“殺！！”
“殺！！！”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讓整個皇城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