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將軍,這……這就是洛家軍?”副將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他實在無法把眼前這群兵痞無賴模樣的士兵。
和傳聞中那支悍不畏死、令金軍聞風喪膽的魔鬼之師聯(lián)系到一起。
軍容渙散,紀律全無,公然倒賣軍資,這三條無論哪一條都夠被砍腦袋了。
可在這里,卻成了常態(tài)。
更詭異的是,參與交易的不僅有這些士兵,還有許多衣著樸素的普通百姓。
百姓們拿著家里的糧食、布匹,小心翼翼地和這些士兵交換著他們急需的鹽、鐵器,甚至是防身的武器。
因為這些士兵手里似乎沒有錢,他們也不收金銀銅錢,交易方式完全回到了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趙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想不通,這樣一支毫無紀律可言的軍隊,到底是怎么從金人精銳手中奪下淮陰城的?
難道我們打的金軍不一樣?
就在趙立的世界觀即將崩塌之際,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抓小偷!有人偷東西了!”
一個婦人尖利的哭喊聲刺破了集市的喧囂。
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泥鰍般鉆出人群,手里抓著幾個雞蛋,直接從他的身邊跑過。
趙立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我靠!敢在咱們地盤上偷東西?兄弟們,干他!”
離得最近的一個正在賣鐵鍋的士兵,想都沒想,抄起手邊的鍋就追了上去。
緊接著,周圍那些剛才還在為了一斤米、半袋鹽爭得面紅耳赤的“兵痞”們,瞬間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
“媽的,弄死他!”
“別讓他跑了!”
至少有二三十個士兵從四面八方合圍過去,那架勢比圍剿金軍探子還要兇猛。
可憐那小偷還沒跑出二十步,就被一記飛踹撂倒在地。
隨后,一群士兵圍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慘叫聲不絕于耳。
很快。
那小偷被五花大綁地押了回來,幾個被偷的雞蛋也完好無損地回到了那婦人手中。
婦人千恩萬謝,那些士兵卻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罵罵咧咧地回到自已的攤位前,繼續(xù)吆喝著生意。
仿佛剛才那場見義勇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趙立和他的一眾手下,再次陷入了呆滯。
這支軍隊……太詭異了。
說他們沒有紀律,他們卻為了幾個雞蛋,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婦女大動干戈,自發(fā)地維護著城里的秩序。
說他們紀律嚴明,他們卻又公然違反軍法,把繳獲的軍資當成自已的私產(chǎn)隨意買賣。
一種前所未有的割裂感,在趙立心中瘋狂沖撞。
這支軍隊,既不靠譜,又偏偏給人一種莫名的可靠感。
既不正規(guī),卻又在某些方面,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支官軍都要正規(guī)。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
他決定,必須找到這支軍隊的指揮官,問個究竟。
趙立策馬上前,攔住了一名剛剛賣掉一把環(huán)首刀。
正喜滋滋地往懷里揣兩個炊餅的年輕士兵。
那士兵看到趙立一行人,見他們盔甲雖然破舊,但樣式卻是夏軍制式。
而且身后還牽著兩匹馬,氣勢不凡,便以為對方是來賣馬的NPC。
“幾位的馬要賣?但我提前說清楚,你們要錢的話我沒有,跟你們我只能以物易物。”
趙立盡量讓自已的語氣顯得平和一些:
“這位小兄弟,我乃徐州突圍的將領趙立,想求見貴軍在城中的統(tǒng)領,不知可否為我引薦?”
“趙立?”
那年輕士兵撓了撓頭,似乎在搜索這個名字,隨即恍然大悟:
“哦!你就是那個從徐州殺出來的猛男啊!論壇上……咳,我是說,聽人說起過你。”
“猛男?”趙立嘴角抽了抽,對這個稱呼感到一陣不適。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個詞。
“統(tǒng)領?”那士兵重復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你是說我們洛帥嗎?”
“洛帥應該在盱眙吧,前幾天好像還去了楚州,我也不知道他現(xiàn)在在哪。”
趙立耐著性子解釋:
“不,我不是找洛帥,我是想見負責淮陰城防的長官。”
“城防長官?”
士兵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就像在聽什么天方夜譚。
“這個……NPC好像也沒任命誰當城主啊,城里也沒什么長官,我們都是各玩各的。”
“NPC?”
“城主?”
“各玩各的?”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詞匯從士兵嘴里冒出來,砸得趙立和他身后的親隨們暈頭轉(zhuǎn)向。
什么叫NPC?
什么叫還沒任命城主”?
一座剛剛打下來的城池,竟然沒有主官?
那這城里的防務誰在負責?
糧草誰在調(diào)度?城墻誰在修補?
難道就靠這群士兵在街上擺攤各玩各的?
趙立感覺自已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揮了揮手,讓那名士兵離開,又接連攔下了好幾個人詢問。
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要么說不知道,要么就反問他城防統(tǒng)領是誰,還說想去拜訪一下說不定有任務。
他們似乎對這個統(tǒng)領的存在本身就毫無認知。
這讓趙立感到了深深的無力,他感覺自已像是在對一群雞鴨說話。
彼此的語言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名親隨指向不遠處一個臨時搭建的草棚。
“將軍,你看那邊,那伙人似乎更有條理一些。”
趙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個草棚下聚集著幾十號人,他們沒有擺攤,而是在一張大木桌前排著隊,似乎在登記什么東西。
桌子后面坐著幾個人,正在飛快地用筆記錄,旁邊還掛著一面旗幟。
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大字——龍行天下。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軍官駐地。
趙立精神一振,立刻帶人走了過去。
“站住,干什么的?”
他們剛一靠近,就被兩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攔了下來。
這兩名士兵雖然也穿著雜亂的裝備,但眼神卻銳利得多,身上透著一股殺氣。
趙…立抱了抱拳:“
“在下趙立,有要事求見你們的長官。”
其中一名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認出了他這身將領的打扮,態(tài)度緩和了一些。
“我們沒有長官,我們會長在里面,你們等著,我去通報一聲。”
會長?
軍隊里有這個職務嗎?。
趙立耐著性子在原地等待。
片刻后,那名士兵走了出來。
“我們會長請你們進去。”
趙立整理了一下衣甲,邁步走入草棚。
草棚里光線有些昏暗,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正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后,埋頭看著一本冊子。
他穿著一身精致的內(nèi)甲,腰間掛著一把造型華麗的長劍,看起來頗有幾分將領的氣度。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而自信的臉。
“你就是趙立?”
趙立拱手道:
“正是在下。敢問閣下是?”
那青年站起身,隨意地擺了擺手:
“我叫飛龍在天,龍行天下公會的會長。別搞那些虛的,坐吧。”
趙立依言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
飛龍會長,我想請問,如今這淮陰城中,由誰主事?城中防務又是如何安排的?”
飛龍在天拿起桌上的水囊喝了一口,用一種看傻子似的表情看著他。
“主事?我們沒有什么統(tǒng)一的指揮官。”
趙立心中的困惑達到了頂點,他忍不住追問:
“那……那這座城,你們是怎么打下來的?”
這個問題一出口,趙立和他身后的所有親隨,全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
他們太想知道答案了。
一支沒有指揮官,紀律渙散如同兵痞的軍隊。
到底是用什么神仙手段,攻破了有三千金軍精銳駐守的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