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集團第一研發(fā)中心。
這個剛剛掛牌、由原國家科學院791特材所改造而來的地方，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成為了林大壯研究的專用地方。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成了整個漢陽市乃至全省最引人注目的焦點。
一輛又一輛掛著特殊通行證的重型卡車，在軍警的護送下日夜不停地駛?cè)雸@區(qū)。
車上裝載的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最頂尖科研設(shè)備：
德國的五軸聯(lián)動加工中心、瑞士的超高精度坐標測量機、霓虹的場發(fā)射掃描電子顯微鏡……
每一臺設(shè)備都足以讓任何大學或研究所的負責人饞得流口水。
而在這里，這些價值連城的“國之重器”卻像是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被源源不斷地運了進來。
負責接收和安裝這些設(shè)備的孫大牛，這幾天是他這輩子最高興的日子。
他每天都泡在工廠里，像個迎娶新娘的新郎官，指揮著工人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嶄新的“寶貝”們一一安置妥當。
他撫摸著那些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身，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的乖乖……這輩子能摸到這些東西，死也值了……”
而陳啟明，則把自己關(guān)在新實驗室里，對著那臺國內(nèi)最頂尖的設(shè)備，和林大壯給他配備的一整個團隊的助手，開始了初步的實驗參數(shù)設(shè)定。
周平也終于從他那張拼湊的破椅子上，挪到了堪比太空艙駕駛位的人體工程學座椅上。
他面前是十幾塊巨大的高清顯示屏組成的環(huán)形屏幕矩陣。
背后是嗡嗡作響、算力足以媲美一個小型氣象站的超級計算機陣列。
他只需要動動手指敲幾行代碼，一個無比復雜的發(fā)動機模型，就能在屏幕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成并進行流體力學模擬。
至于吳迪，他更是如魚得水。
林大壯專門為他打造了一個與外界物理隔絕的獨立網(wǎng)絡(luò)安全實驗室。
里面有全世界最快的網(wǎng)絡(luò)和最頂級的網(wǎng)絡(luò)攻防設(shè)備。
他可以在這里肆無忌憚地遨游在代碼的海洋里，而不用擔心被任何人追蹤和發(fā)現(xiàn)。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完美。
林大壯為他的“神級戰(zhàn)隊”提供了天堂般的工作環(huán)境，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這天上午，“心臟”項目的第一次全體會議在研究所最大的會議室里召開。
林大壯坐在主位，陳啟明、周平、孫大牛、吳迪這四大“天王”分坐兩側(cè)。
會議的氣氛從一開始就充滿了一股詭異的火藥味。
陳啟明剛剛打開自己的報告。
周平看了一眼報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老陳，你的理論過時了。”
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會議室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現(xiàn)了一個無比炫酷的模型，
“只要調(diào)整合金單晶的生長方向，讓它和零件受力的主要方向保持在15度夾角之內(nèi)，就可以極大地提高材料在高溫下的抗變形能力。這比你那畫蛇添足的邊界加固要高效得多。”
“你放屁！”陳啟明當場就炸了，“你懂什么叫邊界加固嗎？你一個搞電腦模擬的，也配對我的配方指手畫腳？紙上談兵！”
“呵呵，”周平冷笑一聲，“總比你這個抱著幾十年前的老古董理論當圣經(jīng)的老頑固要強。”
“你……！”
“行了！都別吵了！”
就在兩人即將拍案而起的時候，一個粗獷不耐煩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孫大牛。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魁梧的身材像一座小山。“你們兩個天天在紙上、在電腦上吵來吵去，有意思嗎？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有本事你們把東西造出來啊！光說不練，假把式！都是廢物！”
他這一句話，直接把陳啟明和周平兩個眼高于頂?shù)奶觳湃嫉米锪恕?/p>
“你說誰是廢物？！”
“你一個只知道掄扳手的粗人，懂什么叫科學嗎？！”
會議室里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三個天才吵得面紅耳赤，誰也不服誰。
只有吳迪依舊抱著他的電腦戴著耳機，對外面的世界充耳不聞，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林大壯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堪稱“神仙打架”的一幕。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去制止他們。
他知道這群“妖孽”一個個都心高氣傲，誰也不服誰。
不讓他們把心里的火發(fā)泄出來，不讓他們狠狠地碰一次壁，這個團隊就永遠捏合不到一起。
他就是要讓他們吵，吵得越兇越好。
等他們吵累了，吵到黔驢技窮了，他再出手。
到那時，他才能真正地把這群桀驁不馴的“神仙”徹底鎮(zhèn)住！
會議室里的爭吵進入了白熱化。
“周胖子！我警告你，馬上把你那套狗屁不通的模型給我撤了！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陳啟明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大屏幕上的結(jié)構(gòu)模型唾沫星子橫飛。
他覺得自己的權(quán)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想他陳啟明在材料學領(lǐng)域浸淫半生，自認國內(nèi)無出其右。
現(xiàn)在一個毛頭小子，還是個搞電腦的，竟然敢說他的配方過時了？
這能忍？
“老頑固，都什么年代了，還抱著你那套土方法不放？”周平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雙手抱胸，一臉的不屑，“大數(shù)據(jù)懂嗎？超算模擬懂嗎？我這模型是經(jīng)過上億次運算得出的最優(yōu)解，比你那拍腦袋想出來的配方科學一萬倍。”
“你……你這是對科學的侮辱！”陳啟明氣得渾身發(fā)抖。
“行了行了！都他媽別吵了！”孫大牛聽得腦仁疼，他最煩的就是這種動嘴皮子的功夫。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桌子上拍得“砰砰”響，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理論？模型？有個屁用！能當飯吃嗎？”
他瞪著牛眼，挨個指著陳啟明和周平：“老陳，你的配方牛逼，你倒是給我把合金煉出來啊！周胖子，你的模型厲害，你倒是給我把零件造出來啊！一天到晚在這吵吵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菜市場罵街呢！依我看，你們倆誰也別說誰，都是光說不練的嘴炮！”
孫大牛這番話直接開了地圖炮，瞬間點燃了兩個火藥桶。
“孫大牛！你個粗鄙的莽夫！你懂什么叫理論先行嗎？沒有正確的理論指導，實踐就是盲人摸象！”陳啟明怒斥道。
“嘿，我就是莽夫，我就是粗人！”孫大牛梗著脖子針鋒相對，“可我至少能把東西造出來！不像你們，就會在紙上畫大餅！有本事你們別用我造的設(shè)備，別用我加工的零件啊！”
“你……強詞奪理！”
三個人三種思路三種立場，吵得不可開交。
陳啟明代表的是傳統(tǒng)的、經(jīng)驗主義的實驗科學，周平代表的是新興的、數(shù)據(jù)驅(qū)動的計算科學，而孫大牛則代表了最純粹的、實踐出真知的工程技術(shù)。
他們每個人在自己的領(lǐng)域都是絕對的王者，自然也帶著王者的驕傲，誰也看不上誰。
林大壯始終沒有插話，他像個局外人一樣冷眼旁觀。
這場爭吵從上午九點一直持續(xù)到中午十二點，三個人吵得口干舌燥、筋疲力盡，但誰也沒能說服誰。
最后還是孫大牛這個最直接的行動派首先不耐煩了，他“呼”地一下站起來，指著一直沉默不語的林大壯甕聲甕氣地說道：
“林總！您給評評理！”
“咱們這個項目到底是要造個真家伙出來，還是要寫一篇驚天動地的論文？”
“要是前者，就聽我的，先干了再說！在干中找問題，解決問題！”
“要是后者，那對不起，我不伺候了！我孫大牛這輩子只跟鐵疙瘩打交道，玩不來你們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
他這是在逼宮了，他把皮球直接踢給了林大壯。
陳啟明和周平也立刻停止了爭吵，齊刷刷地看向林大壯。
他們也想知道，這位年輕的、深不可測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大壯身上。
林大壯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緩緩地從三個人的臉上掃過：“你們都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