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吶,你聞聞。”
老黃深吸了一口氣,一臉陶醉。
“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這才是能賺大錢的風水寶地!朕……老夫今日既然重歸大王麾下,定要大展拳腳,把那群言官扣老夫的俸祿,全從這里百倍千倍地賺回來!”
老黃一邊做著美夢,一邊轉(zhuǎn)動著眼珠子四下打量。
他此番南下,除了逃避朝堂的窮酸氣、回來繼續(xù)當大王的頭號小弟之外,心里其實還惦記著另外一樁事。
他那兩個金枝玉葉的女兒,大公主南風與二公主山枝,據(jù)說當初也是流落到了黑風山。
雖說消息里提過她們在此地安好,但他這做父皇的,終究還是想端起嚴父的架子,好好敲打敲打這兩個不懂事的丫頭,讓她們知道民間疾苦,早日隨他這“欽差”回宮。
就在老黃幻想著一會見到女兒,女兒們定會抱著他的大腿痛哭流涕、懺悔不該離家出走的美好畫面時。
“啪——!”
一聲極其清脆、猶如平地驚雷般的耳光聲,突然從二樓的雅間里炸響,直震得一樓大堂的算盤珠子都跟著跳了三跳。
緊接著,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哎喲喂!姑奶奶輕點!臉要裂了!”
老黃渾身一激靈,骨子里那股子護短的勁兒瞬間竄了上來。
他雖然是個落魄小弟,但他現(xiàn)在可是黑風山正式畫了押的在編人員!
誰敢在他的地盤上鬧事,那就是在砸大王的場子,也就是在斷他老黃的財路!
“好大的狗膽!敢在大王的鋪子里撒野!”
老黃怒從心頭起,順手從旁邊抄起一把掃帚,大喝一聲,三步并作兩步就朝著二樓的樓梯沖了上去。
王瑾見狀,也趕緊舉起破碗,忠心耿耿地護駕跟上。
主仆二人氣勢洶洶地沖上二樓,一腳踹開那間傳出慘叫聲的雅間大門。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老黃那句大義凜然的呵斥還沒喊完,整個人就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舉著的掃帚“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掉出來。
雅間正中央,擺著一張?zhí)珟熞巍?/p>
椅子上用麻繩死死地綁著一個腦滿腸肥、衣著華貴的江南鹽商。
那鹽商此刻正涕淚橫流,胖臉腫得像個發(fā)面饅頭,卻又透著一股子詭異的紅潤光澤。
而站在鹽商面前的,是一個身穿干練黑色勁裝、袖口高高挽起、渾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冰冷氣息的絕美女子。
只見那女子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右手化作一道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毫不留情地再次扇在了那鹽商的臉上。
“啪!!!”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脆響。
“要想美!先得悔!你這臉上的毒素淤積了三十年,不打通經(jīng)絡,神泥的藥效如何能滲入腠理!閉嘴!忍著!”
那冷艷女子一邊扇,一邊厲聲訓斥,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絕世神醫(yī)風范。
那鹽商被打得眼冒金星,竟然還極其配合地連連點頭,含混不清地喊著“神醫(yī)再打重些”。
老黃的雙腿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又死死地盯著那個掄圓了胳膊扇人耳光的冷艷女子。
那眉眼,那輪廓,那股子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卻掩蓋不住的高貴冷傲之氣。
這分明是他那平日里在宮中連踩死一只螞蟻都要念半天往生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大女兒——大周長公主,南風!
“南……南風?”
老黃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三觀在這一刻碎成了齏粉。
他的心頭肉啊!
他那本該嫁給狀元郎、相夫教子、溫婉賢淑的皇家長公主,怎么在這煙花巷柳之地,干起了扇人耳光的粗活?
而且扇得還如此熟練、如此殘暴,甚至連內(nèi)力都用上了!
“這是什么妖術!你們竟敢逼迫我的……”
老黃悲憤交加,剛要沖進去搶人。
“轟隆隆——!”
一樓的樓板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仿佛是有千軍萬馬正在沖鋒。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了極致的八角桂皮十三香的肉味,順著樓梯井洶涌地灌上了二樓。
伴隨著這股奇異的香味,一聲震耳欲聾的野豬嚎叫響徹整個黑風雅集。
“前面的伙計都讓讓!無敵大將軍剛滾完泥坑,脾氣爆著呢!別擋著它去洗香香的道兒!”
聽到這個聲音,老黃如同被雷劈中,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他呆滯地轉(zhuǎn)過頭,順著樓梯口往下看去。
只見一樓的大堂中央,一頭體型龐大如同一座小肉山、渾身沾滿黑泥、卻散發(fā)著絕世鹵肉香氣的巨型野豬,正哼哧哼哧地橫沖直撞。
而在那頭恐怖的野豬背上,竟然騎著一個身穿粉色粗布襦裙、手里拿著一把大刷子、臉蛋圓潤且沾著幾點豬糞泥的少女。
那少女一邊熟練地揪著野豬的耳朵控制方向,一邊用刷子狠狠地在野豬那厚實的皮背上刷洗著,嘴里還極其豪邁地罵罵咧咧。
“你這夯貨!昨日偷吃了兩斤御賜的紅薯藤,今日拉出來的泥都不夠細膩了!”
“再敢偷吃,老娘晚上就把你燉了做殺豬菜!”
老黃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地,雙眼無神地望著蒼天。
如果說看到大女兒扇人耳光是三觀碎裂,那看到二女兒騎豬罵街,就等同于天崩地裂,萬劫不復。
那個騎在豬背上,滿口市井黑話,把一頭兇猛野豬訓得服服帖帖的少女。
正是他那平時最愛吃糕點、連看到一只毛毛蟲都要嚇得驚呼半天的二女兒——二公主,山枝!
“山……山枝……我的皇室血脈啊……怎么去養(yǎng)豬了?”
老黃嘴唇直哆嗦,欲哭無淚。
他辛辛苦苦生養(yǎng)的兩個金枝玉葉,一個變成了暴躁的打手,一個變成了粗野的豬倌。
這黑風山到底是個什么吃人的魔窟,竟能將他引以為傲的皇家血脈扭曲至此!
“你這老叫花子,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