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黑虎山豎旗立棍二十年,你這小黃毛丫頭一句話,就讓老子把祖宗的基業拱手送人?還要給你們黑風山當分號?”
黑虎氣得渾身發抖,剛才被訛走的銀子之痛瞬間化作了滔天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來,虎目圓睜,仿佛一頭要吃人的兇獸。
“老子是堂堂九尺男兒!手底下五百提刀的好漢!”
“你讓我們放下刀槍,去賣那些個娘們兒用的黑泥巴和破鴨蛋?”
“我呸!士可殺不可辱!”
“這要是傳到綠林道上,老子以后還怎么在江湖上混!”
“就是!咱們是綠林好漢,不是街頭賣胭脂水粉的小販!”其余寨主也紛紛附和,大有當場翻臉的架勢。
面對這群情激憤的悍匪,陸茸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嘴角的笑容都沒有變過。
她只是輕輕轉過頭,看向了一直站在旁邊充當陪襯的陸驍。
“二哥,這位黑虎叔叔說,賣泥巴是娘們兒干的事,有辱斯文呢。”
陸驍那雙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兩道駭人的兇光。
他心中的怒火,比黑虎還要旺盛一萬倍!
他堂堂大周鎮國大將軍,統帥三十萬大軍的無敵戰神,連他都被逼著天天翹著蘭花指、在大街上對著一群老娘們拋媚眼賣泥巴!
你們這群占山為王的土匪,不過是些烏合之眾,竟然敢嫌棄這門生意丟人?
難道你們的骨頭,比我大周戰神還要硬嗎?!
錚!
一聲極其清脆、令人膽寒的刀鳴聲響徹大堂。
陸驍沒有拔刀,但他腰間的那柄百煉精鋼長刀,竟被他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殺氣激得自行出鞘半寸!
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絕世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瞬間將黑虎那點可憐的匪氣碾得粉碎。
黑虎只覺得呼吸一滯,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雙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你,你想干什么……”黑虎牙關打戰。
陸驍緩緩走到黑虎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在那張涂滿白粉、畫著紅唇的詭異臉龐上,陸驍扯出一個比厲鬼還要恐怖的微笑。
他緩緩舉起右手,伸出那根粗壯的手指,極其精準、極其優雅地在黑虎那滿是鋼針般絡腮胡子的臉上輕輕挑了一把。
“黑虎寨主~”
陸驍用那種能把人骨頭凍酥的尖細嗓,一字一頓地說道。
“奴家乃是大周鎮國大將軍,如今不也在賣這玉肌泥嗎?”
“怎么?你的身份,比奴家還要尊貴?你的臉面,比奴家還要值錢?”
陸驍說到最后,聲音突然拔高,化作一聲雷霆般的咆哮:
“給你臉了是不是!”
轟!
一股氣浪從陸驍身上爆發,直接將黑虎震得跌坐在太師椅上,連人帶椅滑退了三尺遠,撞在后方的柱子上才停下。
全場悍匪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哪里是賣胭脂的?這分明是披著人妖皮的絕世殺神啊!
“二哥威武!”
陸茸在案幾上拍著小手,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重新拿起小木刀,指著那幅財富陣圖,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冰冷,那是屬于奸商露出的鋒利獠牙。
“各位,既然大家都沒意見了,那本王就說說咱們分號的規矩。”
“第一,掛牌入伙,這是天大的造化!每座山頭需繳納納吉香火錢一萬兩白銀!權當是買咱們黑風山的庇護!”
“第二!”陸茸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蓋過了下面微弱的倒吸涼氣聲。
“成了分號,就得有規矩。本王不管你們用什么法子,每個山寨每月必須向總號進購玉肌泥五百罐,金湯鳳凰卵一千顆!這叫福報定額!”
“賣得出去,差價歸你們,算你們有本事。賣不出去……”
陸茸咯咯一笑,那笑聲在悍匪們聽來,如同夜梟夜啼。
“賣不出去,你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自已掏錢把它買下來,在山寨里當飯吃!”
“少一個銅板的年禮,本王就讓陸大將軍去你們山寨里,給你們的妻兒老小挨個涂泥巴!”
圖窮匕見!
十八路反王此刻終于明白了黑風山的險惡用心。
這哪里是讓他們做生意?
這分明是強行把那些賣不出去的黑泥和鴨蛋,以雷霆萬鈞之勢壓在他們的頭上,逼著他們去當黑風山的替死鬼和斂財工具!
這是收保護費的最高境界——獨門強賣!
“你,你們這是敲骨吸髓!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白老七絕望地抓著頭發,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此言差矣。”
珠簾后的甄大娘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諸位都是刀頭上舔血的漢子,怎么腦子這么不活泛呢?”
“那玉肌泥和鳳凰卵,既然能賣給臨江府的富商,難道就不能賣給過往的客商嗎?”
甄大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魔鬼般的蠱惑。
“以前你們遇到客商,只知道拔刀喊留下買路財,那多粗魯?多容易招來官兵圍剿?”
“以后,你們遇到了客商,大可以攔住他們,溫文爾雅地告訴他們:‘這位施主,你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必須要買我黑風分號的至尊神泥,方可保得全家平安。’”
“若是不買呢?”黑虎下意識地問道。
“不買?”
大公主春妮不知何時出現在大堂側門,手里拿著一把剛剛刻好墓碑的刻刀,正在指尖靈活地翻轉。
“不買,你們手里的刀是用來切菜的嗎?你們手下的五百兄弟是用來吃干飯的嗎?”
“不買,那就是對咱們太后娘娘,咳,對咱們總號的不敬!”
“你們大可以像咱們一樣,躺在他們的馬車前,或者幫他們松松骨,直到他們覺得那泥巴比他們的命還要金貴為止!”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十八位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綠林大盜,此刻只覺得三觀盡碎,醍醐灌頂。
原來,搶劫還可以這樣搶?
不用背負強盜的罵名,不用擔心官府的通緝令。他們搖身一變,成了賣護膚品和土特產的正經商賈!
而那些客商,為了不被打斷腿,為了不被訛得傾家蕩產,只能流著眼淚高價買下那些黑泥。
這叫什么?
這叫獨門強賣!這叫愛心兜售!
黑虎那雙瞪得如銅鈴般的眼睛里,逐漸褪去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剛才陸茸還要狂熱的綠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
這一次,他沒有拔斧頭。
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大堂中央,對著那幅《黑風山財富陣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笨拙地抬起右手,極其生澀地翹起了一根猶如小棒槌般的蘭花指。
“大掌柜!小大王!俺黑虎悟了!”
“俺們黑虎寨,不,黑虎分號,愿意入伙!俺這就下山,帶著兄弟們去給那些過路的富商,送!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