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揮刀的動作猛地一僵,整個人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這聲音……這自稱“本王”的囂張勁兒,還有這管鐵甲軍叫“鐵殼子”的古怪念頭,怎么聽著跟他自家大王一模一樣?
“將軍,怎么了?”
副將一邊抹著頭盔上的蛋黃,一邊驚疑不定地問道。
“沒……沒事。”
陸驍晃了晃腦袋,心中暗道:定是這紅油辣椒霧里摻了迷魂散,否則本將軍怎么會在這南疆賊子的地盤,幻聽到了自家大王在打劫?
就在陸驍疑慮重重之時,變故陡生。
遠(yuǎn)處的密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哨聲。
原本平靜的林間,剎那間如同沸騰的水面,無數(shù)色彩斑斕的毒蟲從枯葉下瘋狂涌出,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fā)麻。
那是南疆毒王的成名絕技——萬蠱攝魂陣。
“陸驍,陸家的小崽子,你既然急著尋死,本王便送你一程!”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黑煙中炸響。
只見南疆毒王飛身而下,手中白骨法杖散發(fā)著令人膽寒的綠光。
他死死盯著陸驍,眼神中盡是狠毒。
隨著毒王法杖一頓,天空中無數(shù)通體漆黑、生有倒鉤的“嗜血蜂”匯聚成巨大的烏云,帶著震顫靈魂的嗡鳴聲,朝著鐵甲騎兵陣沖刷而去。
“萬蠱齊出,寸草不生!”
毒王瘋狂地大笑起來。為了對付這黑風(fēng)山的“妖言”,他可是讓手下都塞了蒜、含了參,自認(rèn)絕無破綻。
陸驍見狀,臉色瞬間慘白,提刀擋在最前方,試圖護(hù)住身后那口巨大的“黑棺材”。
在他眼里,那是太后的遺骸,也是大周的尊嚴(yán)。
而在“升官發(fā)財號”內(nèi),陸茸正騎在阿呆背上,費(fèi)力地把小木刀插回紅綢帶里。
她那雙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死死盯著漫天飛舞的“嗜血蜂”。
“哎呀,這些大蜜蜂好可憐吶。”
陸茸的小嘴癟了癟,眼圈竟然微微泛紅。
在她的認(rèn)知里,這些蟲子肯定也被那個滿臉褶子的壞老頭逼著干活,肚子還沒填飽就要去打架,簡直是像極了被逼著洗碗的胖丫。
這一刻,陸茸的心中充滿了對這些“苦命蟲”的憐憫。
“壞老頭!你不要再欺負(fù)這些蟲蟲了!”
陸茸趴在艙口,對著遠(yuǎn)處的毒王大喊一聲。
南疆毒王冷笑:“小妖女,去,給本王把她的舌頭咬下來!”
陸茸卻合起小手,閉上眼睛,發(fā)出了這一生中最誠摯、最真切的“至高祝福”。
“蟲蟲們,你們一定要加油呀!本王祝福你們今天都能飛得高高的,飛到天上去看云朵!本王還祝福你們肚子飽飽的,每一個都長命百歲,千萬不要生病呀!”
這聲音雖然稚嫩,卻在神秘天數(shù)的加持下,瞬間穿透了嘈雜的江灘。
原本殺氣騰騰的萬蠱大陣,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摁住,徹底凝滯。
緊接著,一幕令人瞠目結(jié)舌的場面出現(xiàn)了。
那些原本應(yīng)該俯沖撕咬的嗜血蜂,在那聲“飛得更高”的祝福落下后,突然集體瘋狂顫抖起來。
“噗——噗噗——”
所謂“長命百歲、千萬不要生病”,在金口玉言的逆轉(zhuǎn)之下,瞬間變成了——“上吐下瀉、當(dāng)場癱瘓”。
原本烏云密布的天空,剎那間下起了一場極其恐怖的、帶有腥臭味的“雨”。
毒蟲們別說力氣大大的,它們甚至連翅膀都扇不動了,一個個翻著白眼,像下餃子一樣四腳朝天墜入泥沼。
南疆毒王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他拼命搖晃法杖,卻感到小腹內(nèi)一股惡氣翻江倒海,竟直接從半空中栽了下來,摔了個狗啃泥。
“這……這是何等妖法?”
陸驍手中長刀還舉在半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那漫天墜落的毒蟲,只覺得心神劇震,這幾十年的兵法全白學(xué)了。
“將軍,南疆人……好像集體染了痢疾?”
副將呆若木雞地問道,手中長矛都忘了舉。
陸驍深吸一口氣,他意識到這黑匣子里住著的定是某位能克制南疆蠱術(shù)的絕世高人。
“趁他病,要他命!沖入主艙,救出太后!”
陸驍暴喝一聲,整個人從馬背上騰空而起。
玄鐵長刀帶起一道雷霆萬鈞之勢,劃破迷霧,直沖那最大的一口黑色巨匣。
“給本將軍……破!”
長刀斬落,在那一瞬間,陸驍看清了甲板上那個穿著虎皮小襖、正奶兇奶兇指著他的小身影。
“大……大王?!”
陸驍?shù)纳硇卧诎肟罩杏采隽艘粋€極其詭異的收勢,整個人像只斷了線的風(fēng)箏,長刀“砰”的一聲扎進(jìn)了甲板里,距離陸茸的腳尖只有三寸。
“錚——!!”
一聲令人耳膜生疼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了整個江面。
那把足以開山裂石的玄鐵長刀,在距離陸茸腦門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由于去勢太猛,那巨大的力道帶著陸驍整個人在空中翻了個極其狼狽的跟頭。
“咣當(dāng)”一聲,像塊鐵板一樣砸在了“升官發(fā)財號”那厚實的黑漆甲板上。
甲板被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
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仿佛連風(fēng)都死掉了。
江面上的紅油霧氣還沒散盡,岸邊的鐵甲軍舉著長矛不知所措,半空中的南疆毒蟲還在噼里啪啦地下著“噴射雨”。
而在這混亂的中心,陸茸騎在阿呆背上,小手里還握著那把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小木刀。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那個正從坑里艱難爬出來的“鐵核桃將軍”。
那張臉,雖然沾滿了五香鹵蛋的黃兒,雖然黑得像鍋底,但那熟悉的輪廓,那雙此時寫滿了驚恐與錯愕的眼睛……
“二……二哥?”
陸茸歪著腦袋,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隨即,她的小臉蛋瞬間鼓成了包子,一股護(hù)短的怒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哇呀呀!真的是你!”
陸茸猛地舉起木刀,對著剛爬起來一半的陸驍當(dāng)頭就是一下。
“二哥!你也是個壞蛋!”
“本王知道你平時飯量大,但這可是本王的軍費(fèi)!是本王的血汗錢!”
“你帶著幾千個鐵殼子來搶我的蛋也就算了,你竟然還想拆本王的船?你賠!你給我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