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說著,對身旁的老太監使了個眼色。
不一會兒,兩個小太監哼哧哼哧地抬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
托盤上蓋著紅布,看起來沉甸甸的。
“這是朕賜你的尚方寶劍……啊不,尚方法器!”
景明帝壞笑著掀開紅布。
只見托盤里躺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寶劍,而是一把純金打造的、足有臉盆大小的巨型算盤!
那算盤珠子每一顆都有核桃大,金光閃閃,邊緣打磨得極其鋒利。
這要是掄圓了砸在腦袋上,絕對能讓人當場開瓢。
“此乃‘御賜金算盤’。”
景明帝語重心長地說道。
“上打昏君……咳,上打欠債皇親,下打賴賬奸臣!只要是為了國庫,你盡管砸,砸壞了朕給你修!”
赫連決雙手顫抖地接過那把沉重的金算盤,感覺自已手里捧的不是官印,而是土匪的打狗棒。
“微臣……謝主隆恩!”
躲在桌子底下的陸茸,看到那把金算盤,眼睛都直了。
“哇……純金的!”
陸茸吸溜了一下口水,小聲嘀咕道。
“老黃真是大手筆!這玩意兒看著比二哥的刀還順手!回頭得借來玩玩。”
“此外,”景明帝又開口道,“討債是個苦差事,光有法器還不行,還得有人手。朕特意從宮中挑選了十名精銳死士,撥入你麾下,聽你調遣!”
赫連決心中一喜。十名死士?那豈不是能橫著走了?
然而,當那十名“死士”邁著整齊的步伐走進大殿時,赫連決的笑容凝固了。
那是十個……加起來至少有五百歲的老頭。
這十人里,有五個是頭發花白、眼神卻透著精光的老太監。
還有五個是滿臉橫肉、缺胳膊少腿的退役老御林軍。
他們沒有身披重甲,而是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布衣,手里拿著的不是刀槍,而是馬扎、茶壺、嗩吶、甚至還有一卷鋪蓋卷。
“這……”
赫連決傻眼了。
“皇上,這就是死士?”
“這可是朕的寶貝。”
景明帝笑得像只老狐貍。
“這五位公公,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哭喪’和‘翻舊賬’。誰家要是欠錢不還,你就讓他們去那人家門口坐著,從那人穿開襠褲的事跡開始講起,講個三天三夜。”
“至于那五位老壯士,”景明帝指了指那幾個五大三粗的老兵,“他們最擅長‘碰瓷’和‘撒潑’。往那一躺,誰敢動他們一根手指頭,就是毆打朝廷命官,直接抄家!”
赫連決看著這支充滿了“老弱病殘”氣息的隊伍,再看看手里那把能砸死人的金算盤,突然悟了。
這哪里是去做官?
這分明是奉旨耍流氓啊!
“微臣……領旨!”
赫連決咬著后槽牙,將那把金算盤高高舉起。
那一刻,他眼中的“北燕太子”徹底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周第一任“討債閻羅”。
退朝之后。
宮門口。
陸茸騎著毛驢,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赫連決抱著金算盤出來,身后還跟著十個看起來就很難纏的老大爺,陸茸滿意地拍了拍小胖手。
“不錯不錯!”
陸茸跳下毛驢,圍著那把金算盤轉了兩圈,還用牙咬了咬。
“是真的!老黃這次真夠意思!居然給你配了這么硬的家伙事兒!”
她拍了拍赫連決的肩膀——這次終于夠得著了,因為赫連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小算盤,恭喜你啊!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們黑風山駐京分舵……啊不,戶部討債司的一把手了!”
陸茸奶聲奶氣地鼓勵道。
“以后誰敢欠咱們的錢,你就帶著這幫爺爺去他家門口哭!哭不出來就用算盤砸!”
赫連決看著眼前這個天真無邪、卻一手締造了他如今這個“大周流氓官”形象的三歲奶娃,心中百感交集。
他嘆了口氣,緊了緊身上的大紅官袍,又夾了夾里面的紅褲衩。
“大王放心。”
赫連決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那是一種在絕境中變態后的瘋狂。
“既然接了這活兒,微臣定會讓京城的那些大人們知道,什么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陸茸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小本子,那是她早就準備好的“黑名單”。
“那就別閑著了!擇日不如撞日!”
陸茸指著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眼神發亮。
“這人以前還想踹二哥來著,欠了一屁股爛賬不還。走!咱們拿他開刀,去給他家里搞個……‘兩袖清風’!”
赫連決低頭一看,只見那名單之首,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李將軍。
“好!”
赫連決把金算盤往腰間一別,氣勢洶洶地一揮手,對著身后那十個正在磕瓜子的老頭喊道:
“小的們!抄家伙!咱們去‘拜訪’李將軍!”
“得嘞——”
十個老頭齊聲應和,那聲音,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興奮。
京城的上空,似乎飄來了一朵名為“討債風暴”的烏云。
……
大周的京城,向來是權貴云集之地。
而在城東那條寸土寸金的青龍大街上,坐落著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
朱紅色的大門上釘著八十一顆銅釘,門口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高懸著“輔國將軍府”的金字牌匾。
這便是赫赫有名的“老賴”、曾在宮宴上因拉肚子而被陸二少一腳踹飛的李將軍的府邸。
今日,這威嚴的將軍府門口,卻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赫連決身穿嶄新的緋紅官袍,腰間別著那把碩大無比的純金算盤。
他胯下騎著那匹讓他心驚膽戰的御馬,雄赳赳氣昂昂地堵在了大門口。
在他身后,陸茸騎著小毛驢,手里拿著半個剛買的燒餅,一邊啃一邊晃蕩著兩條小短腿,活像個來監工的山大王。
而在兩人身側,那十名剛從宮里領出來的“死士”正東倒西歪地站著。
五個老太監正聚在一起對著將軍府的石獅子指指點點,嘴里還在嗑著瓜子。
五個老兵則直接在臺階上鋪開了鋪蓋卷,一副隨時準備就地躺下的架勢。
“去!叫門!”
赫連決大手一揮,頗有幾分“閻羅王”的氣勢。
一名老兵嘿嘿一笑,拎著個銅鑼走上前,“哐”的一聲敲得震天響。
“李將軍!欠債還錢啦!戶部特別行動討債司登門造訪啦!再不出來,我們就開始唱十八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