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里一片寂靜。
學生們看著那團還沒散去的面粉,又看著從桌子底下探出個小腦袋的大姐大,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招數太臟了。但也太實用了!
角落里,景明帝手里拿著毛筆,正在一張宣紙上奮筆疾書。他一邊記,一邊在心里瘋狂點頭。
妙啊!
實在是妙!
這哪里是下三濫的手段?這分明就是兵法的最高境界!
看暗器是虛張聲勢,亂敵心神;撒石灰是制造迷霧,遮蔽視線;鉆狗洞則是因地制宜,絕處逢生!
這就是韓信受胯下之辱的隱忍啊!這就是勾踐臥薪嘗膽的決絕啊!
此女雖幼,卻深諳保全自已,消滅敵人的精髓。若為男兒身,定是能統領三軍的大將之才!
景明帝越想越激動,看著陸茸的眼神充滿了欣賞。
“大姐大!”
景明帝像個好學的小學生一樣,高高舉起了手。
“黃老頭,你有問題?”陸茸從桌子底下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敢問大姐大。”
景明帝虛心請教道:“若是四面受敵,無洞可鉆,又該如何?”
“問得好!”
陸茸贊許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年紀大的,考慮問題就是周全。
她重新爬上桌子,盤腿坐下,一臉的高深莫測。
“如果跑不掉了,那咱們就要使出終極絕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終極絕招?難道是同歸于盡?
“那就是——”
陸茸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跪下!喊爹!”
噗——
大太監王瑾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把自已噎死。
喊……喊爹?
“沒錯!”
陸茸理直氣壯地說道。
“咱們是土匪,能屈能伸才是好漢!只要能保住小命,喊聲爹又不少塊肉!”
“你就抱著他的大腿哭,說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兒女,哭得越慘越好!趁他心軟的時候……”
陸茸眼中寒光一閃,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動作。
“再給他一板磚!”
全場再次死寂。
這反轉太快了。這手段太黑了。
“哈哈哈哈哈!”
景明帝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聲,一邊笑一邊鼓掌。
“精辟!實在是精辟!”
“兵不厭詐!示敵以弱,然后攻其不備!這正是兵法中驕兵必敗的道理啊!”
“小大王這招韜光養晦,簡直是用到了極致!”
景明帝在心里感嘆,若是當年的那幾位開國大將能有這份豁得出去的心胸,大周的江山早就穩固了。這孩子,活得通透啊!
就在這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中。
一直躺在旁邊軟塌上裝死的孔祭酒,終于被那陣大笑聲給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子里還回蕩著自已剛才那通社死言論。剛一清醒,他就聽到了陸茸那句跪下喊爹,再給一板磚的金玉良言。
“妖……妖孽!”
孔祭酒氣得垂死病中驚坐起,顫抖的手指指著講臺上的陸茸。
“你……你竟然教唆學子行此卑鄙之事!這是把圣人的臉面往地上踩啊!”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黃老爺,像是看到了救星。
“黃爺!您聽聽!這是人話嗎?這簡直是毀人不倦啊!您快管管她啊!”
景明帝收起手里的小本本,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孔祭酒,淡淡地說道。
“孔先生,我倒覺得,大王說得很有道理。”
孔祭酒傻了。
“你想想。”
景明帝站起身,背著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若是你在朝堂之上,遇到那蠻橫不講理的政敵,或者是那難以溝通之人。你是選擇硬碰硬,撞得頭破血流;還是選擇暫避鋒芒,留待有用之身,徐徐圖之?”
孔祭酒語塞。
“剛極易折,強極則辱。”
景明帝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孔先生,你若是早學會這招能屈能伸,剛才也不至于被氣得暈過去,還把自已的那些私房事都抖落出來了。”
噗嗤。
周圍的學生們想起剛才祭酒大人的爆料,忍不住笑出了聲。
孔祭酒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那一臉崇拜看著陸茸的學生,又看著那一臉贊賞看著陸茸的皇帝。
這一刻,這位當世大儒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黑的變成了白的。土匪變成了兵法家。
這世道,還有天理嗎?
“老夫……老夫頭暈……”
孔祭酒兩眼一翻,十分干脆利落地選擇了再次昏迷。
只要我暈得夠快,尷尬就追不上我。
“切,身體素質真差。”
陸茸嫌棄地看了一眼又暈過去的老頭,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行了,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里。”
她看著下面那群已經被徹底洗腦、眼中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小弟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回去都好好練練!明天早上,本王要檢查你們鉆狗洞的速度!”
“是!大姐大!”
震耳欲聾的回答聲,響徹了國子監的上空。
景明帝站在角落里,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小小身影,將手里寫滿了兵法心得的宣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里。
這哪里是學堂?
這分明就是朕的大周皇家軍事學院啊!
……
日影西斜,金色的余暉灑滿了國子監的每一個角落。
蒙學館內,塵土飛揚,喊殺聲震天。
幾十個平日里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權貴小公子,此刻正趴在地上,排著長隊,一個個灰頭土臉地練習著剛剛學到的絕技——鉆桌底。
孔小胖更是一馬當先,仗著自已圓潤的身材,像個肉球一樣在地板上滾來滾去,一邊滾還一邊大喊著看暗器,玩得不亦樂乎。
然而,坐在講臺上監工的陸茸,卻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無聊。
太無聊了。
這群肥羊雖然聽話,但學得也太快了。這才半天功夫,就已經把撒石灰、鉆狗洞、跪地求饒這一套連招練得爐火純青。
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陸茸百無聊賴地晃蕩著兩條小短腿,把玩著手里那塊早已失去了神圣光環的龍紋玉佩。
她覺得,作為一個日理萬機的大當家,不能把寶貴的時間都浪費在帶孩子上。
她還得去巡視其他的地盤,還得去策劃更大的買賣。
“行了,都停下吧!”
陸茸把玉佩往桌上一拍,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學堂里的喧鬧聲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的學生都從桌子底下探出腦袋,一臉期待地看著大姐大,等著她傳授下一招絕世武功。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
陸茸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環視了一圈這個寬敞明亮、雖然現在已經亂得像豬圈一樣的學堂。
“這地方雖然規矩多了點,但勝在地盤夠大,墻頭夠高,而且……”
她看了一眼那些雖然渾身是土、但腰間依然掛著精美玉佩的學生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且油水確實足。”
“本王決定了。”
陸茸背著手,鄭重其事地宣布道:“從今天起,這里就是咱們黑風山的城東分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