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做完這一切，心情也平靜了，她開始認真翻譯。
辦公室里很靜。
偶爾有翻稿紙的聲音從周明義那邊傳來。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韓九月猜測，大概是要下雪了吧？
等第一場雪下來，天就徹底轉冷了。
到了貓冬的時候，就是從事創作和翻譯的最好時間。
這段時間不浪費，還能為自己的攢錢計劃添磚加瓦。
韓九月的水平確實不錯，看過去基本就能翻譯出來，她筆下生風寫得很快。
英文論文她讀過很多，上輩子無聊的時候，她喜歡讀各種書，包括專業論文也沒少讀。
這些天，偶爾不忙有時間的時候，韓九月也會在大平層隨便翻閱一下之前曾經讀過的那些書。
里面確實也有一些農學資料，她幾乎每本都翻過。
堪薩斯的小麥實驗，她隱約記得在什么地方見過，好像是某本《作物育種學》的引用文獻。
但那不重要。
反正具體寫的什么，她肯定也回憶不起來，還是得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的翻譯。
她一邊寫一邊在心里默讀原文，遇到專業術語時稍作停頓，用最貼切的中文表達。
不是硬譯，不是字對字地搬，是把那些長句拆開、理順，讓它們變成中文該有的樣子。
寫滿兩頁紙時，她抬起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周明義不知什么時候放下了手里的稿子，正隔著那堆半尺高的文件看她。
目光沒有打量，沒有審視，只是看著，像是觀察一株正在生長的植物。
韓九月根本沒有發現周明義在觀察自己，她只是低頭繼續寫。
又過了大約半個鐘頭，她把鋼筆帽擰上，把譯稿整理齊了，站起身。
“周編輯，譯完了。”
周明義沒接，只是朝她點點頭：“放這兒。”
韓九月把譯稿放在桌角，又退后一步站著。
“你先坐一會兒，我看看你的翻譯水平。”
周明義心中其實是很驚訝的，這姑娘翻譯的速度很快啊。
可是，當他拿起那些稿紙的時候，心中的震驚更多。
他記得自己給的是一本小說，怎么變成一份農業論文了？
小說比這種非常專業的論文要好翻譯許多，最起碼，沒有專業術語。
但他還是從第一行開始看。
辦公室里更靜了。
韓九月看見他的眉頭動了動，又松開。
看見他翻到第二頁時，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看見他把譯稿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最后停在最后一段。
那里寫的是實驗結論。
堪薩斯州培育的“沃奇塔”品種冬小麥，在零下二十攝氏度的低溫環境下，存活率達到百分之七十八。
周明義把譯稿放下。
“這段結論，”他說，“原文怎么寫的？”
韓九月頓了一下，開始回憶起來。
“‘The Wichita variety， when subjected to controlled environments， demonstrated a survival rate of 78% at minus twenty degrees Celsius. This represents a significant improvement over standard varieties.’”
“周編輯，我記得大概就是這樣的。”
周明義點點頭。
“你的譯法……”
“‘沃奇塔’品種在可控低溫環境下，于零下二十攝氏度時存活率達百分之七十八。這一數據顯著優于常規品種。”
周明義把譯稿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