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數據顯著優于常規品種。”他低聲重復了一遍，然后抬起眼看韓九月，“原文里‘significant improvement’很多人會譯成‘顯著提高’，你為什么用‘顯著優于’？”
韓九月想了想。
“‘提高’是對比自身，比如從百分之五十提高到七十八。但原文說的是和常規品種比，不是和自己比。用‘優于’更準確。”
周明義沒說話。
他把譯稿放回桌上，靠進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那兩下叩得很輕，像是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學過農業？”周明義問。
如果沒有學過，很難解釋為什么會翻譯得如此準確。
他開始思考，如果眼前這姑娘學過農業的話，或許做一個專業的農業翻譯員是不錯的選擇。
韓九月搖搖頭：“我對農業相關知識懂得的并不多，就是根據原文進行翻譯。”
這話說出來，讓周明義更加不敢相信了。
沒有學過就能翻譯得如此專業？
現在的孩子，已經可以這樣厲害了嗎？
“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我沒上過大學。”韓九月說，“是家里人教我學的外語，我記性好，學的快。”
周明義沒有懷疑韓九月的說法，這個年月，能學習外語的，十有八九就是家里有懂的人。
他低下頭，又把譯稿看了一遍，這回看得更細，幾乎是逐行在過。
從這些翻譯稿里，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姑娘的外語水平很高。
“你擅長翻譯哪方面的稿件？”周明義又問。
“應該都可以。”
“翻譯這種農業的，價格會稍微高一點，可以給你四塊錢一千字，如果翻譯其他稿件，你這個水平，三塊錢千字。”
說完之后，周明義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問：“對了，你有通訊員證嗎？或者翻譯員的證件也行，如果沒有，很難拿到稿費。”
韓九月聽到這個話，是真的傻眼了，翻譯員證，通訊員證，她都沒聽說過。
再說，翻譯怎么可能沒有稿費？
這不是都付出勞動了嗎？
看出來韓九月應該是什么都不懂的樣子，周明義很有耐心地解釋道：“如果有證，可以拿到基本稿費和一些票據，沒有證則只能拿到一些票據。”
只有票據沒有錢，一樣解決不了生存問題。
韓九月是真傻眼了。
她上輩子這時候在鄉下忙著種地，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稿費的事還是從書里看來的，那書寫的是八十年代，一個作家靠稿費成了萬元戶。
她以為現在就有稿費。
周明義看著她那副模樣，倒不覺得意外。
這年頭懂外語的人少，懂外語還愿意跑來出版社找活兒的更少。
大多數人對外面的事兩眼一抹黑，韓九月這樣，已經算有膽子的。
“你先坐。”他指了指那把椅子。
韓九月坐下來，把挎包抱在懷里。
周明義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沒點，夾在指間轉了兩轉。
“通訊員證歸省出版局管，”他說，“每年辦理兩次，第一次在六月份，第二次十二月份，考試加政審。考上了就是通訊員，可以給省內刊物投稿，稿費按篇算，千字三到五塊不等，全國糧票二兩。”
他頓了頓。